安娜盯着茶水,一脸困惑。
早餐后,女囚们开始搞卫生——叠铺盖,用冷水洗碟子等。努莎告诉安娜,在这儿,要两到三周才能洗上一次热水澡,洗澡时间只有几分钟。
除了那些努莎称之为“疯婆子”——即神志不清成天昏睡不醒或胡言乱语的人,其他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午饭有时是汤,有时是杂烩,总之都是清汤寡水,偶尔有人会在碗里发现一片肉,于是便会炫耀给周围人看。
午饭过后又是礼拜时间。礼拜过后,看守通常会让女囚们去院子里放风,不过每间牢房的犯人是分别出去的,这是为了不让她们有接触的机会。当然,男囚女囚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安娜不知道这儿关了多少人,也不清楚公公是不是也被关在这儿。
安娜注意到一些人的吃穿比别人多,而且还抽烟,就问努莎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女孩大多都是妓女、小偷或骗子。她们擅长打通关系,搞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努莎搓着手说。
“她们的钱是哪儿来的?”
“家人探监时给的。然后她们会把钱藏起来,伺机贿赂看守。”
“藏哪儿?”
“缝在罩袍里。”
安娜惊讶地扬起眉毛——对于狱中的生存之道,自己真的懂得太少!
晚饭通常是水果和茶点,有时还会配少量的奶酪。安娜最终还是喝了茶,因为没有别的可喝。牢房十一点准时熄灯。可房间过于拥挤,能躺下就很不错了。人们簇拥在一起,有些人干脆睡到走廊上。有时她们会轮流睡。努莎腾出了点儿空处,让安娜睡在自己身边。
第三天晚上,安娜被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哭叫惊醒了。“什么声音?”安娜的嗓音在颤抖。
努莎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回答道:“行刑。枪毙犯人。”
安娜一听,顿时睡意全消!
* * *
1 伊朗西北部城市,1946年,在苏联帮助下,库尔德人曾在此建立马哈巴德共和国自治政府。
第42章
现在,安娜终于有时间来思考、悔恨与回忆了。她想搞清楚自己的生活是在什么时候被毁的:是努里第一次丢下自己奔赴那无穷无尽的会议那晚吗?还是他醒来后转身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那个早晨?还是他不让自己独处并软禁自己的时候?
安娜想起一本论述悲伤的书,说悲伤有五个阶段,而自己正在一点点经历那五个阶段,只不过并不是按书上的顺序:努里开始转变时,她体会到了什么叫被人否定,接着她开始妥协,认为只要努力取悦对方,情况就会好转——然而结果并非如此!随后她陷入了抑郁,即悲伤的第四个阶段。
从那时起她本该认命了,就像努莎一样。可安娜做不到;她一生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完整家庭的一分子并建立自己的家庭;可这个梦破碎了。这令她愤恨不已;怒气像温室里怒放的花朵,抖落一地的花瓣;而这样一来倒也云开雾散,反而有了生存的目标。此时已经断定有人陷害自己,她对此决不容忍,必须振作起来拯救自己,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拼死一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