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影將那張紙卷在手心裡,面無表情提起背包,出門碰上了兩隻眼圈通紅的麗然。
她看起來是努力忍耐過了,但一開口還是濃濃的哭腔,「師姐,他們看人下菜碟……連試劑都不許我用了——」
「不要緊。」顧影打斷她,「反正我們文章都寫完了,正好當是休假。你好久沒回國了不是麼?回去看看爸爸媽媽吧。」
麗然把她的話當成聖旨,點點頭,「那你呢?」
顧影將任命函團成團丟進垃圾桶,回眸一笑,「我也回家。」
*
顧影也有兩年沒見的孤家寡人。這樣的人太可憐,從本心講,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
顧影咬嘴唇,從他說「這樣的人太可憐」開始,一行眼淚唰地落下。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為我找律師?」
沈時曄垂眸注視著她,拇指撫過她的眼下,擦去了那些眼淚。
「因為你與我見過的那些人又都不同。」他的手停在她側臉上,「他們都對親人怨恨入骨,而你連一絲陰暗的情緒都沒有。你從來不恨她,只是她傷你至深,比起被至親傷害的痛苦,你寧願選擇孤家寡人的痛苦。」
他輕描淡寫,「你無法抉擇,就由我來替你做抉擇。律師、文件,都是我授意的,倘若有一天你後悔,不要怨懟自己,記住是我。」
是從哪一句開始,顧影哽咽出聲,眼淚自眼睫下洶湧而出。如果說攻心也是一種戰役,那麼沈時曄就是那個不費一兵一卒的統帥,令她潰不成軍。
她閉上眼,眼睫被大顆的眼淚糊住,「我八歲的時候,一個男人來找顧德珍想用30萬買走我。她以為我聽不懂,其實我什麼都知道……一些人有那樣的嗜好……」
沈時曄的手指緊了緊,沒有出聲打斷她。
「那是十四年前的三十萬,別說一過顧門提醒會議馬上開始,沈時曄走內部通道進會議室,倫敦總部的總裁副總裁總監一班人馬依次問候他,他一邊朝下屬和善色,額頭一道傷口像是被水浸泡過,周邊皮肉泛著不詳的白,旁邊的儀器連接著她微弱的呼吸脈搏。
顧德珍撲到玻璃上,才看見沙發上坐著的男人,黑色大衣搭肩,一雙長腿交疊,氣勢沉冷。
她一眼便看出來,這是一個離她、離顧影的生活都很遙遠的男人。她見過很多大大小小的富人,卻從未見過這樣地步的。他分明很年輕,可他停留的地方,似乎就連空氣都是森嚴、經過控制的。
顧德珍茫然地左右看看,走廊另一邊走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到她面前輕輕一鞠,「顧女士,顧小姐的情況您也看見了。」
「是……是不是李奉年?」顧德珍聲音艱澀。
「這樁案件尚未完結,來龍去脈,會由警方調查。」男人說完,展開手上的一封文件,「我僅作為顧小姐的律師,請您在這些文件上簽字……」
顧德珍心一沉,「不!」
律師無動於衷地說了下去,「顧小姐已經決意與您脫離親屬關係,根據這份協議,一應家庭財產都留給您,她分文不取……」
「住口!住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