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影眼珠子動了動,吃痛地輕哼一聲,終於有了反應,雙手捏成拳,推搡著他的肩膀,「沈先生,我不舒服……」
話還沒說完,他又捏上來。她本就不穩的呼吸被揉成一截一截,胸悶氣短,喘不上氣。顧影站不穩,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擦出吱呀吱呀的響聲,膝蓋砰一聲撞在門板上。
門外機長已經不再詢問,Calvin直接給了他指令,又走到內室這邊敲了敲門,低聲道,「先生,我們馬上起飛,您讓顧小姐坐穩。」
他是有思量的,這句話真不多餘。沈時曄停止所有動作,抱著她平復呼吸,暫時冷靜下來。
就在飛機上坐,未免有些不像話,更何況,三十來分鐘的機程,並不夠做什麼。
他是擅長等待的「第一次坐船出海這麼遠,有點怕。」
沈時曄深諳談話的藝術,不戳穿她,免得打草驚蛇。隔了一會兒,他換了話題,「上次在埃及忘了說,我大學最後一年其實在紐哈芬做transfer,你在兩邊都算我學妹。」
顧影一愣,「真的?那就是……我大學第一年。」
她眼前浮現出景象,20歲的沈先生,年輕氣盛,英氣逼人。也許他們曾經在杜勒斯圖書館前面擦肩而過,但他不會注意到她的,因為古典精英私校里也分三六九等,他是時曄的唇瓣冰冷地張合,「他的名字不配被我說出來。」
兩頁的聽證會記錄,足夠他邏輯嚴密地推斷出這個爛俗的愛情故事。他養大她,日久生情,她是他的洛麗塔,可他有妻有子又是她的導師,不倫之戀不為世人所容,所以她的光明前程毀了,不得不離開紐哈芬遠走英國。
顧影看著他,一股冰意瞬間貫穿全身的血脈。她啞聲,「你知道了。」
她醒悟過來,他今晚怪異的一言一行,都是為什麼。
為什麼假設由他養大她,為什麼提十八歲。
不用去猜他看到了什麼,因為有關她和莊文琦,即便只是隻言片語,都很不堪。
「我一直奇怪,你為什麼不接受西澤。現在終於分明,是因為你心裡另有所愛。」沈時曄冷冷地對自己笑了笑,「怪不得你百般不情願,因為你,確實是我強求來的。」
直升機在半山別墅的湖面上停穩,但沒有人敢敲門打擾他們。誰都感覺得到,內室里的兩個人,正在經歷一場大變。
沈時曄惋惜地撫了撫她的臉,「我本來以為,你我之間可以有一點真感情,不是權色交易,不是財色交易。不是我包了一個女學生,我給你錢,你陪我約會接吻上床。」
顧影不停搖著頭,眼淚一顆高貴純血的老錢繼承人,她是靠獎學金度日的做題家,是個沒有長開的小妹妹。
沈時曄似乎讀出她的念頭,霧靄沉沉的眼睛停在她臉上,「如果當時我就認識你,該有多好。」
「如果當時我就認識你,我會收養你,把你像嘉寧一樣養大——」
顧影的感動持續了一秒鐘,截斷在他低沉冰冷的下一句,「然後在十八歲成年當天,為我親手養大的寶貝破/處。」
顧影茫然抬起眼,目光像在看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