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衣錦還鄉」。
黃河沿岸的土俗,是將人葬在近河的高地上。車輛開到了山腳便不能再往上,必須徒步上山。村莊裡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人在前面為他們引路,半眯著渾濁的眼珠望了望天際,「要下雪咯。走吧,快走!」
天際是一片混沌的深青色,裸露的黃土地也被映得發暗,北風颳著耳際,的確是要下雪的模樣。
這樣的風景是沈時曄陌生的。他並非沒見過鄉村,少年在英國時,他常常到郊外徒步。但英格蘭的鄉村,是田園牧歌,是鵝卵石小徑、茅草屋頂、小花點綴的石牆、中世紀教堂、海濱的浪花聲、熱鬧的茶室和酒吧。
而這中國西北內陸,望去只有千溝萬壑,荒涼而貧瘠。不知道,這裡的人們究竟要怎樣生活。
老人手裡抓著茅草,氣喘吁吁爬著黃土坡,按照習俗,口中為顧德珍蓋棺定論,「苦啊,苦啊……」
老人自然而然將沈時曄當作死者的女婿,讓他持紙幡,帶死者過橋。
「走吧,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忘記苦痛,往生去吧!」老人直起腰,向空中灑了一把白紙做的花。
白紙漫天,紛紛落地時,夾著新雪。雪粒像慢鏡頭,點點染白他們的黑色大衣。
墓碑前,由顧影落下最後一捧土,然後是依次磕頭。
四個磕頭,代表人的過去,現在,未來和往生。沈時曄沒有澄清兩個人的關係,在顧影之後,同樣端端正正地執了禮。
顧影抬手撫著墓碑上的刻字,那裡寫著——
「一個女人,一位女兒,一位母親。」
她低聲對地下的人說話,「前幾天,我回到以前的家,看見小時候的一張照片,在河邊,你和我都笑得好開心。原來我們也有過那麼開懷大笑的時候啊,我好想知道那天我們為什麼笑,可是沒有人再回答我。」
「你送我去紐黑,手背緊繃出青筋,暗影之下的面容沒有表情,「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他再次重複了一遍,指尖伸入口袋,緊緊捏著裡面鏤空的天鵝絨盒子,以此抵禦那股心慌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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