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時曄站在露台上,不說話不挽留,只是蹙著眉,那種女人多得是,有什麼好留戀的?提壺為沈時曄蘸了茶,他問他要不要見一見這裡的粵劇首席?
「據說是紅線女的徒孫,你若是喜歡傲氣的、清高的,那這種陽春白雪的藝術家,比誰都合適。」
沈時曄面容沉默,只在聶東煜有意無意地影射了顧影的時候,眼神有了微微的波動。
港媒總說他喜歡捧角作消遣,其實只是黎宛央愛聽戲,他盡孝作陪而已,不知怎麼以訛傳訛傳成了那樣,連聶東煜都信以為真。
換做平時,他一定已經動了怒,不許別人說顧影一句不好。可是
「東煜,我不如你運氣好。」他一隻手用力按在聶東煜肩上,力道大得不像個抱病之人,只是嗓音倦啞,「所以你這個被上天眷顧之人,是沒有立場勸我的。」
聶東煜尚且不知自己有個兒子在駱詩曼肚子裡,真真切切地迷惑不解起來,追在後面問,「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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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曄出門對著竹林抽菸,他本是酒癮菸癮都控制得嚴密的人,卻在一夕之間沉疴入骨,誰都勸不住。
潘師良這幾日從心痛、驚怒再到破罐破摔,已經被迫接受了他家少爺的頹然不振。老人家被氣得賭咒發誓,再也不管他的事,此時卻站在沈時曄身側,滿目愴涼驚痛。
沈時曄彈了彈菸灰,「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少爺,我剛剛在這兒遇見了顧小姐。」
沈時曄怔然,在意識到之前,指間一松,香菸夾著紅星簌簌落進了竹林下方濕潤的泥土裡。
近來在他身邊服侍的人都知道,顧影的名字提不得。半山的別墅一重一重落了鎖,誰也不許進去。阿良不知是老糊塗了,還是有意為之,一開口,就觸及了他心底的禁忌之地。
沈時曄疲倦地用指骨抵了抵眉心,語氣聽不出是關心還是不關心,「她還好?」
「她……」阿良欲言又止,「要不,你去看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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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西澤今日宴請一位和他合作多年的德國教授,因對方表示對中國傳統文化很感興趣,便特意定在了這處茶樓。
顧影在家裡悶了幾天,被聶西澤三令五申帶出來透氣,順便也幫他打下手。她去前台和總廚確認了菜單,走回包廂時,竹影斑駁,映在她白皙的側臉上。
春光正好,她走在美麗的光彩中,不知有人正帶著滿身蕭瑟風霜,一步步逼近她。
「顧影。」
她愕然,回過心,蔓延至身體深處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沈時曄一寸寸地看著她的身體,如同自虐。按在她細瘦肩膀上的雙手,不可遏制地一陣陣發顫,一股錐心之痛瞬間穿透了心臟。
他不能想像,顧影是被他家裡人虐待過了,又帶著這一身的傷為她的母親下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