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一開口,就有小太監從殿外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朱紅色的托盤。
她的視線落在了托盤裡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上面。
一套是太監的衣服,一套是普通男子的常服。
王密蘅心想,這李德全還真是會辦事兒。她還沒說呢,他就想到了,不愧是乾清宮的總管太監。
“娘娘,這衣裳奴才已經讓內務府的人按著娘娘的身量裁剪好了,娘娘安心穿著便是。”
王密蘅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有勞公公了,皇上可還有什麼別的吩咐?”
進宮這麼長時間,王密蘅早就知道,妃嬪隨皇上出宮可不像想像中那麼簡單。這什麼時辰動身,什麼時辰匯合,隨行的又有哪些人,這些都需要提早知道。
“皇上說,明日早朝後娘娘和秋梅姑娘扮成小太監的樣子在宮門口等著,皇上和陳大人隨後便到。”
王密蘅想著,李德全口中的陳大人應該就是在蘇州碰到的那個陳廷敬了。
也是,陳廷敬身為帝師,頗受康熙信任,南巡的時候都跟隨左右,更不用說只是在京城裡轉一轉了。
“本宮知道了。”王密蘅微微頷首。
李德全說道:“娘娘若沒有什麼別的吩咐,奴才便回去復命了。”
王密蘅點了點頭:“有勞公公了。”其實,她很想問一句:李公公,皇上讓你過來其實是閒的無聊了吧。
王密蘅搞不明白,送衣服就送衣服吧,怎麼還弄出一副事qíng很鄭重,皇上刻意來打聽的感覺。
李德全躬了躬身子,轉身退出殿外。
他剛出去,秋梅就將托盤中的衣裳拿了過來。一件是太監的衣服,一件是尋常男子的常服,不過只一眼便看出兩件衣服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那料子輕薄絲滑,觸手有一股溫涼,怕在整個後宮裡都是極好的。
進宮這麼久,王密蘅早就沒有那種因為用度奢侈而被驚嚇到的感覺了。
最先的時候她聽說康熙每日午膳都要上一百零八道菜而且一個月內不許有重樣,整整一天都在琢磨,這哪裡是吃飯啊,這分明是在吞銀子。後來才知道,人一頓吃一百多道菜算什麼奢侈,人家腳底下的襪子才見真功夫呢。
內務府做出來的襪子全都是純白色的軟綢,軟綢緞是沒有彈xing的,所以做出來必須合腳,而且古代的襪子在腳前腳後有兩道合fèng,所以在腳背上的必須fèng的像脊樑一樣,為了美觀還要沿著前後合fèng繡上花。
天知道做這麼一雙襪子得費多少人力物力。
可據她所知,這些襪子不管多麼jīng致,康熙也只穿一次,換句話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老人家最少要換三百六十五雙襪子。這些,還不算偶爾弄髒或是一時興起什麼的。
這奢侈的程度,完敗了後世的那些富二代官二代,放在以前她絕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過現在,她早就習以為常了。
王密蘅換上那件衣裳,又對著鏡子取下了頭上的髮簪和步搖,讓秋蘭給她編了個辮子,然後戴上一頂西瓜帽。
“娘娘生的真是俊俏。”秋梅看著她半晌,臉上微微有些赧然。
“梅兒,跟著爺有ròu吃。”王密蘅手指一勾做了一個調戲的動作,眉宇間儘是笑意。
“好主子,您就別調戲奴婢了,奴婢給您做吃的去。”說完這話,秋梅也不理王密蘅,轉身就朝殿外躲去。
“這丫頭,一點兒qíng調都沒有。”王密蘅呢喃一聲,對著站在那裡的秋蘭問道:“這些日子,永和宮可有什麼動靜?”
自從上次被康熙借著皇貴妃的手罰跪後,德妃就越發的低調起來。平日裡除了去承乾宮請安,竟是連康熙那裡都很少去。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就是小阿哥和小公主洗三的時候,后妃裡頭德妃的添盆禮是最為貴重的。
都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裡邊兒總覺得不踏實,不知道德妃又想出什麼么蛾子。
“沒有,前些日子倒常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後來也不知怎地就不去了。如今皇上寵著玉貴人,德妃娘娘好像也不惱。”
聽了秋蘭的話,王密蘅點了點頭。
這幾日,她總在想,日後若是四阿哥登基,那德妃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
到那個時候,她該怎麼辦?
上次的那件事qíng,她知道自己把這女人得罪狠了。德妃現在不敢拿她怎麼辦,是因為康熙寵著她。
可康熙若是不在了呢?
一想到這個,她的後背就冒起了一層冷汗。
王密蘅右手輕輕地捻起茶蓋,緩緩闔了闔。
歷史上的密妃活得很長,可活得長,並不代表活的痛快。
王密蘅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如今是康熙三十年,離康熙六十一年還有整整三十一年。
王密蘅心下略微安定,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解決這事qíng有兩種途徑:第一,當皇帝的不是四阿哥,第二,德妃在四阿哥登基前就死了。
對於她來說,第二種的可行xing似乎更大些。
☆、第68章 糖葫蘆
進宮一年多,今天終於可以出去透透氣了。
天才剛剛亮王密蘅就起來了,梳洗裝扮之後又用了一碗銀耳粥,然後扮成太監的樣子去了乾清宮。
她到的時候,康熙還沒有下朝,李德全滿臉恭敬地把她領到東次間等候。
東次間乃是暖閣,是康熙平日裡休息的地方,也算得上是她除了祈祥宮外最為熟悉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