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路邊,往左拐,路口好打車。"說完這話,她站起身來,把手cha到衛衣口袋裡,往前走去。我舉著傘跟著她跑了兩步說:"老師,這個給你。"
"我有帽子,用不著。"她對我說,"在學校呆一周了,周末要早點回家,爸爸媽媽一定做了好吃的等著你吧。"
她又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我只好向她坦白:"我沒有媽媽。"她在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病死了。是血癌。"
"哦,對不起呢。"她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係的。"我看看她說,"其實那些不快樂很快都會忘記掉的,老師,你也是一樣的,所以有些事,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忽然就微笑了。然後她將右手的食指豎起來,放到唇邊,輕聲警告我:"今天的事,不許講出去。"
"遵命。"我答。
她很認真地說:"謝謝你,段柏文。"
第一次和她面對面,我才發現她的個子真小,一米七七的我站在她面前,像個巨人。可是我自己知道,這是遠遠不夠的。那一刻我希望自己再qiáng壯一點,再qiáng壯很多很多點,再qiáng壯很多很多很多點。
可是毫不誇張地說,如果有朝一日我有資格可以替她抵擋人生的風風雨雨,要我付出什麼我都願意。
(2)
為了抑制對她的朝思暮想,整個周末,我都在熱血傳奇上奮戰。
其實,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碰過網遊了。我最輝煌的網遊歲月是在我小學五六年級那會兒,那時的我除了上課之外,放學後基本上屬於"如果我不在網遊,就一定在去網遊的路上"那種非人狀態。為此,我爸差點沒把我打骨折,但依舊動搖不了我一顆熱愛網遊的拳拳之心,後來的我終於下定決心痛改全非,是因為我無法原諒自己在網吧連續泡了兩天一夜之後,連我老媽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著。
說實話,我媽在的時候我並沒有體會到她多好,她走後我才發現自己的孤獨,深入骨髓。那首家喻戶曉的歌唱得一點沒錯,沒媽的孩子像根糙。如果你從沒當過一根糙,你是不可能體會到一根糙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艱難和痛苦的。更可悲的是,我媽活著的時候跟我爸就沒啥感qíng,她死後沒一年,我爸就再婚了,娶了一個比他年輕十二歲的女人,據說是什麼什麼劇團的歌唱演員,長得還勉qiáng。嫁給我爸爸後她就毅然決然地"退出了娛樂圈",劇團從此不去了,整天抱著台電腦炒股炒基金炒地皮炒期貨,用於池子媽媽的話來說:"就差把老段給炒糊了。"
這個本來破碎的家庭因為她的加入而變得更加破碎,我也從"一根糙"迅速演變成了"一根多餘的糙"。好在我與生俱來自知之明兼沉默是金的好本事,才得以和他倆和平共處長達三年之久。直到我發奮圖qiáng考上天中,過上了我的住校生涯,我憋屈的日子才算暫時告了一個段落。
是的,憋屈。我用這個詞,一點兒也不過份。
算起來,開學快三個月了,這還是我第一次回家。國慶節我爸出差去了雲南,我是在於池子家過的,吃得不錯,休息得不錯,還有於池子替我抄作業。我是真的不想家,如果不是因為實在沒衣服換以及資金緊張,我估計讓我再捱三個月也沒任何問題。周六晚上十點多鐘的時候,爸爸來敲我的門。他說:"柏文啊,家裡的無線網不知道怎麼上不去了,你來檢查下路由器好不好?"
我來到客廳,只見她抱著台筆記本電腦坐在沙發上,戴了一副近視眼鏡,穿著一套電視上闊太太才穿的那種惡俗的真絲睡衣,面無表qíng,像個蠟像。
明明是她讓我爸喊我來檢查的,這會兒她卻表現的好像跟她沒關係似的。果然是半個演員出身,令人佩服。
我走到路由器旁邊,把它重啟了一下。
她冷冷地說:"我重啟過很多次了。"
"那就是壞了。"我說,"找電信局來修吧。"
"難道你修不好麼?"毫無疑問,她問了一個相當白痴的問題。不過我還是很禮貌地回答她:"是的,修不好。"
可她接下來的那一句實在是讓我的禮貌無法維持下去,她是這樣說的:"可是你不在家的時候,它一直是好的呀!"
這是什麼屁話!
我看了看我爹。他揮了揮手,息事寧人地說:"不早了,都去睡吧,明天我找電信局的人來看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