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二樓走廊盡頭,梁稚停步——那原本掛在斗柜上方牆壁上的全家福相,不知何時摔了下來,玻璃相框碎落一地。
梁稚蹲身拾揀,未防玻璃碎片鋒利,扎得她輕「嘶」一聲。
走廊那端傳來腳步聲,「阿九,報紙我給你擱在茶几上了——哎呀,東西快放下,當心扎了手。」
梁稚還想親力親為,蘭姨幾步走近,將她從地上扽起,見她手指破口,少不得絮叨兩句,又急忙返身去樓下提醫藥箱。
蘭姨替她消毒,愁雲慘澹模樣:「家裡沒個頂樑柱,以後可怎麼是好。」
「我爸只是被關起來了,還沒死。」梁稚平靜地說,「以後不許哭喪臉,天塌了還有我頂在前面。」
蘭姨驚訝打量梁稚,眼前年輕姑娘神情勇毅,哪裡還是從前那個嬌滴滴的富家千金。
梁稚回客廳,拿起茶几上那份報紙。頭版頭條,果真也是鄧麗君去世的消息。
她在沙發上躺下來,拿報紙蓋住臉,眼眶濕潤。
想到八二年鄧小姐在吉隆坡開演唱會,那時她才九歲,母親也沒去世。彼時華人世界,各個都是鄧小姐的歌迷。
她呆望舞台上的鄧小姐風華萬千,芙蓉泣露的好嗓音,唱的是:
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
第3章
婚期定在一個月後。
這幾日許多人進出梁家,都是籌備婚禮的工作人員,有人灑掃大宅,有人布置喜房,照婚慶舊俗,往門窗上張貼大紅「囍」字。
仿佛為了「將功折罪」,古叔格外賣力。他小時候在柔城念過華文學校,成績還頗為不錯,如果不是家裡實在貧窮,還能繼續進修。他沒有其餘嗜好,唯獨書法很見功底,家裡的「囍」字與對聯,都為他親手所寫。
屋裡各處貼滿灑了金箔的紅紙,倒好像真有了喜慶的味道。
那日之後,樓問津卻再未出現,只偶爾寶星過來交代工作。梁稚擔心父親,寢食不安,同寶星打聽事情進度,寶星始終同一套答案,說樓總答應過的事,從來沒有食言的先例。
午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大伯的第二個兒子,梁稚的二堂兄梁恩仲。
梁稚父親梁廷昭,在兄弟四人之中排行老三,他腦子最為活泛,又肯吃苦,梁家企業由他一手締造,自然也由他一手掌舵。
早些年,幾個弟兄都在公司幫忙,但梁廷昭見他們各個任人唯親,把公司搞得一團糟,便恩威並施地叫他們交出了實權,只在公司里占股分紅——大抵也是當年的雷霆手段犯了眾怒,才叫他們聯合起來,同樓問津沆瀣一氣。
而梁稚的二堂哥梁恩仲,雖然生活作風有些糜爛,但難得的是頗具才幹之人,也就被梁廷昭委以重任,做了公司分管銷售的副總經理。這一回樓問津謀奪梁家產業,他正是樓問津的頭號功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