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稚拿上手包,走到大門口去。
沒想到,路邊停著的,卻是她的那一部馬賽地跑車,只是整個外觀已然煥然一新。
梁稚拉開車門一坐上去,不待開口,寶星已積極邀功:「樓總叫人重新噴了漆,這桃紅的顏色,不知道梁小姐喜不喜歡?」
那應當還是年前,梁稚開車出去兜風,回來時隨口提了一句,說這酒紅實在看膩了,回頭一定找個時間,把車送去重新漆一漆,桃紅色就很不錯。那時梁廷昭在看報,插嘴道,桃紅未免有些張揚。她揚揚下巴,說就要張揚。
寶星沒有聽見梁稚作聲,轉頭看了一眼。
梁稚這才說道:「翻新了正好賣個好價錢。」
寶星:「……梁小姐要賣掉啊?」
「你有意見?」
寶星忙說:「這是梁小姐自己的車,自然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寶星此來,是接梁稚前去定製鳳褂。
車開進夜蘭亞丁,停在一棟五腳基前。從一扇隱蔽的狹窄小門上去,二樓是一間裁縫鋪,手寫楷書店招,只做熟人生意。店主紅姐,三代傳承的手藝,一柄剪刀使得出神入化。梁稚有時穿膩商場成衣,便會挑了料子請紅姐量體裁衣。
店裡花窗四合,開著冷氣。紅姐正在踩縫紉機,抬頭看一眼,笑說:「請坐,等我車完這道裙邊。」
梁稚自發進店,挪張藤椅坐下,望向還在門口張望的寶星:「這裡沒你的事了。」
寶星欠身笑說:「我就在樓下候著,梁小姐有事就叫我。」
店門半掩,縫紉機軋軋的聲響里,紅姐開口道:「梁家的事我聽說了。」
桌上晾著豆蔻水,梁稚給自己倒了一杯,歪在椅里怏怏道:「《庇城晚報》那群記者沒點正事,天天編派我現在過得如何悽慘。」
紅姐打量她:「我看你好像不怎麼狼狽。」
「那是狼狽的樣子紅姐沒見到。」
裁縫店店面不大,四周牆面釘牢木板,層層疊疊堆滿布料。紅姐這裡宛如百寶庫,最不缺綾羅綢緞,從前她空閒過來,一挑就是一下午,今日卻毫無興致。
紅姐捏U形剪剪去線頭,「今天過來做新衣?」
梁稚頓一頓說:「來找紅姐做鳳褂。」
「你要跟沈家二少東家結婚了?」
「不是他。」
「……那還能有誰?」紅姐道喜的話都到嘴邊,硬生生憋回。
「樓問津。」
紅姐更驚訝,半晌才說:「這豈不是趁火打劫。」
樓問津其人,紅姐自然是見過,從前常常是他開車載梁稚來店,清逸冷峻的年輕人,皮膚蒼白,眉目深邃,若不是知曉他父母祖籍皆是浙江,還以為混了幾分西洋血統。他話很少,梁稚挑了布料,裹上身對鏡照看,轉頭問他好不好看,他睇上一眼,說好看,那語氣聽來總覺有三分敷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