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一時來了一陣大風,颳得紗簾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一響。
樓問津似有所覺一般,抬起頭來。
梁稚趕在這之前,飛快地躲回了窗里。
蘭姨過來關窗,「你看你鼻子上都出汗了——看什麼看得這樣投入?」
梁稚沒有作聲。
如若她猜得不錯,這女生應當就是那常去借宿的「莉蓮」。
這樣和顏悅色的樓問津,真是稀奇得很。原來他的冷冷冰冰,從來只向著她一個人。
十一點十五分左右,有人上來敲門,提醒儀式將要開始,現在得準備下樓去。
梁稚站起身,蘭姨立即同化妝師一同幫她打理裙擺,一面說道:「阿九你也是,姑爺懶得請伴郎也就算了,怎麼你連伴娘也不請。這些事原本應該伴娘來做,你都交給我一個男人跑了的老媽子,也不嫌晦氣。」
化妝師遞來捧花,梁稚拿在手裡往鏡子裡瞧一瞧,「再晦氣還能有我們梁家現在晦氣?我看這是以毒攻毒,挺好的。」
蘭姨被逗笑,最後再替她理了理頭紗,「走吧,下去吧。」
酒店的英式舞廳拿來做了儀式現場,從大門口至舞廳門口的整段棋盤格走廊,鋪滿了白色地毯與白色玫瑰花瓣。
梁稚自老式電梯走出,拐個彎,向舞廳門口看去,一眼便看見等在門口的樓問津。
一身白色,似她小時候隔窗所見的一鉤霜月。
樓問津似有所覺,忽然轉過頭來,頓了頓,望住她。
她氣管仿佛驟然被濕棉絮塞住,呼吸不暢,連走路也突然不會了。
蘭姨在身後輕輕推她一下,「阿九?」
她這才邁步。
迎著樓問津的目光,這一段路走得難如跋山涉水。
終於到了他跟前,他伸出手,她低頭將手遞過去。手被他輕扣,牽過去挽在他手臂上。
樓問津這時低頭看她,似在同她確認,準備好了沒有。
片刻,他點了點頭,舞廳門口左右兩個一身正裝的門童,一人按住半扇門,同時用力,往裡推去。
樂隊於此刻奏響,悠揚莊重的《婚禮進行曲》。
滿座賓客齊齊望過來,梁稚下意識在此刻露出了今日的一個笑容,也罷,被人說「狼狽為奸」,總是好過叫人看她落魄喪氣的笑話。
就這般面帶微笑,微揚下巴,梁稚挽著樓問津的手臂,踩著一地的白色花瓣,走到了宣誓台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