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能配得上您的手藝與名聲的價格。」樓問津並不在意,收回手,朝里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老先生哼了一聲。分明是被這話恭維到了,卻又不樂意承認。
他換了鞋,走進屋裡,問:「廚房在哪兒?」
寶星忙說:「您跟我來。」
老先生跟在寶星身後進了廚房,又將他趕了出來,將門闔上了。
梁稚實在好奇,便問寶星:「這是誰?請來做什麼的?」
寶星笑說:「這是毓豐樓的大師傅,最擅長做廣式面點,樓總請他過來做糖沙翁。」
梁稚詫異極了,轉頭朝樓問津看去,而他仍是那樣一副無甚表情的模樣。
半小時左右,廚房門打開,毓豐樓的大師傅端上剛剛出鍋的糖沙翁,拿竹編的小籃子盛著,墊了一層隔熱紙,上面撒著細白的砂糖,金燦燦的,散發一股誘人甜香。
他被人拿錢「砸」來很不高興,但也不想砸了毓豐樓的招牌,這四顆糖沙翁,完全是毓豐樓的標準做法,食材步驟分毫不差。
師傅遞上筷子,站到一旁去,卻忍不住去觀察梁稚的表情。
梁稚夾上一顆糖沙翁送入嘴裡,剛出爐的,還有些燙,吃得她急忙哈了一口氣,待嘗到那酥脆鬆軟的味道,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好吃!……比我爸的手藝好多了。」
「哦?令尊是同行。」師傅問道。
「以前開面檔的,兼賣一些小吃。他手藝一般,沒發到財,所以就轉行了。」
「好吃」二字,於餐飲從業者是至上恭維,待梁稚將四顆糖沙翁吃得一點不剩,師傅臉色已是雲銷雨霽。
師傅收了餐具和廚房裡剩餘食材,便準備告辭了。樓問津遞上一封酬金,稱是「束脩」,師傅本要生氣,這兩個字倒讓他沒有發作,臨走前對梁稚說:「下回想吃什麼,請跟其他食客一樣,到毓豐樓點單,你們這種做法,換做他人,早就被得罪了。」
梁稚忙說:「下次不會胡來了。」
寶星送師傅出門,屋內安靜下來。
梁稚捧著玻璃杯,低頭喝水,那熱氣是淡薄的一縷,她聲音也輕得仿佛一縷霧氣:「……樓問津,我是不是這輩子也見不到我爸了。」
她那時候稱想吃糖沙翁,固然因為生病委屈,可也不無趁機行使苦肉計的意思。
樓問津大費周章請來毓豐樓的人給她做糖沙翁,卻隻字不提梁廷昭的事,說明在他這裡,有些事可以妥協,有些事一旦下了決定,絕無撼動可能。
沒有聽見回答。
梁稚不抱希望,倒也不曾灰心。她起身,朝臥室走去,準備去洗個澡。
身後傳來樓問津平靜的聲音:「你寫封信,我會叫人轉交。」
梁稚腳步一停,飛快轉頭,「……真的?」
樓問津卻不再說話,轉身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