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是那種毫無嘲諷的笑,一個真正意義的笑。
梁稚這個人,從來吃軟不吃硬,樓問津這樣一笑,她反倒無法繼續牙尖嘴利了。
好在前方不遠便有一間餐茶室。
推開一扇孔雀綠木門框的玻璃門進去,撲面一陣混雜咖啡烏香味的冷氣,黑白棋盤格地磚上支著七八張雲石圓桌,配以龍腦木的靠背椅。
兩人去一處靠窗位置坐了下來,店員遞來菜單,離開時身體擦過立在木樑下的一盆蒲葵,一時光影婆娑。
樓問津帶點了一份半熟蛋,一份雲吞麵。
再問梁稚,需不需要點單。
梁稚只要了一杯豆蔻水。
等餐時,梁稚手托腮,往屋頂上看去。那上頭還掛著葉片吊扇,不過開了冷氣,所以沒有運作。
小時候這些餐茶室都沒有冷氣,只有葉片吊扇悠悠轉著,聊勝於無,她那時候怕熱,等餐的時候,整個人都趴在雲石或者大理石的桌面上汲取石材的涼意。
不是晚餐和消夜的時間,店裡人少,兩人點的東西很快端了上來。
梁稚捧住裝著冰鎮豆蔻水的玻璃杯,看一眼對面的樓問津,他將餐盤裡的兩樣東西依次端了出來,拿上筷子,先拌了拌雲吞麵,而後挑起一箸,送入嘴裡。
吃相非常的斯文。
梁稚記得前年去星光劇院看過一部電影《蝴蝶君》,主演尊龍溫潤俊美,貴氣逼人,可這樣天潢貴胄一樣的人物,實則從小被遺棄,為人收養,於貧民窟長大。似乎出生與成長環境,並不能決定一個人的氣質。
梁稚初次見到樓問津,也絕沒有想到,他是從漁村來的,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
未敢打量太久,梁稚很快地移開了視線。
室內很是安靜,兩人也沒有交談,梁稚小口喝著豆蔻水,因為有幾分百無聊賴,腳尖無意識地、輕輕地、一下一下地踢著圓桌的桌腳。
樓問津忍了又忍,終於頓了頓筷,抬眼,看向梁稚。
梁稚:「怎麼?」
「……沒什麼。」
「莫名其妙。」
樓問津什麼也沒說,挑了挑眉,繼續吃東西。
沒多久,樓問津放了筷。
梁稚往對面看一眼,碗和盤子都已經空了,她好像是此刻才發現,樓問津這個人很少浪費食物,他食量不大,但每回都是量力而行。她則完全相反,什麼都想要,倘若新鮮勁過了,剩下的也就剩下了。
離開茶餐廳,兩人復又走回到燠熱的晚風中。
梁稚這個時候,才想起思考,今晚要怎麼安置樓問津。
回到公寓,梁稚先行去洗了一個澡。她在浴室里待的時間並不長,淋浴過後換上睡衣便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