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邊海岸吹來的夜風,稍稍吹散了熱氣,樓問津靠在欄杆上,低頭點了一支煙,抽過兩口之後,便將煙夾在指間,不再動彈。
梁稚高中畢業旅行,和幾位同學去了仙本那。
梁廷昭不放心,派了他去暗中保護。那日梁稚正在做潛水準備,遭一位教練言語騷擾。梁小姐從來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抄起自己的氧氣設備就朝人腦袋上砸去,把人砸得頭破血流,還驚動了附近馬打。
他不得不從「暗中」走到明處,代為調解。最後,賠了那人三千塊醫藥費,同時潛水培訓機構同意將那人開除,因為梁小姐揚言若不開除,就要登報宣揚,鬧到人盡皆知。
梁小姐親眼盯著培訓機構人事部簽了解聘書,高興得如同打了一個大勝仗。
折騰整天,彼時已經天黑,他陪她去附近排檔吃東星斑,而後踩著沙灘,步行回酒店。
梁小姐沿路興高采烈復盤白日壯舉,或許因為他太過沉默,她不高興了,於是毫無預警地從背後猛地將他一推。
他往前踉蹌幾步,正好夜裡漲潮,浪頭打過來,他沒有站穩,一下跌了下去。
他沒有立即起身,就躺在潮濕的沙灘上,闔上眼,任由潮水沖刷腳背。
梁小姐應當是嚇到了,以為他一動不動的,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於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蹲在他身旁,伸手,戳一戳他的手臂。
他懶洋洋地睜開眼,卻沒想到,對上的恰是這樣的景象:她穿的是泳衣,只在外面罩了一件雪紡的長款襯衫做罩衣,蹲下的動作,自使得胸前被擠壓,顯出比平日要明顯許多的起伏。
他立即把目光轉了過去,飛快站起身。回去路上更加沉默,一眼也不曾看她。那天她自然覺得他掃興極了。
晚上,睡在梁小姐隔壁房間,他做了十分光怪陸離的夢,他把夢裡的人翻來覆去,她的臉時隱時現的,但都是她。他驚醒時對自己唾棄得不得了,即便那時他也只有二十一歲,是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而夢境更是由不得人控制。
隔日,他偷偷出門,找到那已被解僱的潛水教練,又把人狠揍了一頓。他自來梁家以後就很少同人動粗了,拳腳生疏了些,但不妨礙將人揍得鼻青臉腫。那人倒在地上直喘氣,他揚手再次撒下三十張紙幣,方覺得解氣:什麼東西,也配對她心生褻瀆。
——他不單覺得別人不配,也覺得自己不配。
所以梁稚賞的巴掌、劃破的刀傷,他一應承擔,毫無怨言。
瀆神怎能不付出應有的代價。
換好睡裙,梁稚走出浴室,卻不見了樓問津的人影。
她環視一圈,總算瞧見了玻璃門外,曬台上的那一道身影。他背靠著拉杆,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腳邊孤零零的一道影子。
梁稚看了片刻,方走過去推開門。
樓問津抬頭望了過來,「別過來,阿九,我在抽菸。」
梁稚就停在門口,「……我要睡了。天都快亮了。」
「嗯。你先休息。」
梁稚冷著臉,「你難道想等會兒開門再吵醒我嗎?」
樓問津一時不能完全肯定這句話潛藏的意思,盯住梁稚看了一眼,說:「我馬上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