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里沒信號,向斐然半個小時後才讀到了這一條。「晚安」兩個字已經沒有意義,他敲下後又刪了。
並不是讀不懂她躲著他的意思,只是有些難以置信她的決斷來得這麼快,以為相見還有意義。
在明知沒有結果、他也絕不會纏著她的絕對安全、清爽的前提下,她也不願意跟他開始這一場。
是否他真的這麼差勁,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讓那兩分更進一分?
這是他寫過最難的題,答過最難的卷。從談說月身上,他學會的不是如何在野外辨認五六千種植物,而是愛情的不可勉強。愛情不是變量的加減法,不是所有有效因素一直累積疊加,就一定會發生的化學反應。
比如,商明寶確實不能更喜歡他一點了。在聯姻前,她有充沛的自由去愛一個人、收穫一段體驗感良好的愛情,但這份選擇沒有降臨到他頭上,僅此而已。
迎著月光走進公寓樓前的那一秒,向斐然想明白了這一切,決定放下筆。正如那年國際奧賽的最後一場最後一題,他放下筆,明確地知道自己的正確性。那是聰明人站在命運路口時,知曉一切的坦然。
西蒙是今晚上的航班,要飛回米蘭和家人一起過節。向斐然回到公寓時,他已經出發前往機場。
公寓安靜,西蒙為他的珍珠龜留了一盞小燈,灰調的陰影覆蓋在所有物體上。跟昨天深夜的混亂比起來,這裡安靜得讓人難以忍受。
向斐然是在晚飯時,從學校直接去的西五十六街,此時回來,打開冰箱,才發現早上留給商明寶的三明治沒有被動過,那張有關小番茄的紙條也原封不動地貼在一旁。
向斐然清理冰箱,將這些倒進垃圾桶,又拆了昨晚她睡過的床單被套。
同樣的沐浴乳,為什么女孩子用會顯得香一點?他想不明白。拆了一半的被套堆出小山一樣的陰影,向斐然單膝跪著,動作不知為何停了,繼而緩緩俯下身,將臉埋進她曾安眠過的記憶枕。
這是安靜的三分鐘,他將呼吸和心跳都放輕柔。
氣味比一切記憶都雋永、可靠。
就讓他記住。
翌日到了二十三號,大學已放假,但向斐然仍然去了學校,在辦公室照常工作到下午六點後,與方隨寧一起吃了晚飯。
方隨寧聊起了那次偶遇,問向斐然哪天有空,三個人可以約一下。
向斐然對此反應冷淡,方隨寧也就不提了。她明天要跟她分分合合十幾次的男朋友共度一整天,沒空搭理表哥這個孤家寡人,留給他一張百老匯的演出票。
二十四號平安夜那天,向斐然叫了一份披薩,在公寓裡讀了一天的文獻,直到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演出已經開場過半,遂作罷。
黃昏透過八角窗,投射在房間一隅,照成金黃。
其實他這裡也能看到哈德遜河。他看到的河流,與西五十六街的是同一條。他走到陽台上,透過重重樓角,看著河面上的金色鱗爪,安靜抽完一支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