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隨寧被她一問,怔了一下。原來她沒跟商明寶聊過。她笑了笑,故作輕鬆地打了個岔:「今天這日子聊這些是不是不太好呀?哈哈。」
她這樣生硬,商明寶忽然懂了,又好似沒懂,但心裡已經咯噔一沉。
掛了電話,方隨寧去收銀台買單,勾了勾唇。外公今年也七十好幾了,倘若有一天不在了呢?他總有一天不在的,那麼那一天,斐然哥哥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無任何直系親屬的人。只剩下她這個沒心沒肺的表妹啦。可是她也沒有多少時間去關心他。外公去了的那天,這世界上還會有關心他的人嗎?
方隨寧常常懷疑,向斐然的獨來獨往,是否是一場大型的提前預演。他知道他人生的後半輩子大部份時間是在獨處中度過的,所以,他從十六歲那年就開始提前熟悉了。你看,天才總是未雨綢繆。
有一回,她開玩笑似地說,斐然哥哥,你不會等一天七老八十了,自己跑到深山老林里,在花花草草間死掉吧?拜託,那我怎麼找你?
向斐然淡定地告訴她,真有那天他會提前發經緯坐標軸給她。
還沒等走出便利店,方隨寧就拉開了易拉罐的拉環,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啤酒。
曼哈頓的天總是黑得不夠徹底,因為人間太亮了。她仰頭看看淡灰的天幕,呵出一口氣。說實在的,她有點謝謝那個未曾謀面的向斐然的女朋友,因為她居然能勾起他所剩無幾的愛的本能。
該用晚餐了,商明寶放下手機。
年節吃飯向來是上圓桌的,一盞盛大的水晶燈懸在中空,將一切銀器瓷器都照得閃爍星芒。自燈輝下,商明寶緩緩地看過商檠業、溫有宜和商明卓的臉。那是她的爸爸、媽媽和二姐。過一會,她的大哥、大姐和小哥哥也會撥視頻過來。
她有一個熱鬧的家,數千億的財富,不可思議,竟還恰巧那麼幸福。沒有明爭暗鬥,沒有貌合神離,也沒有鬩牆誶帚,所有人的心都是真的,比鑽石黃金還要真。
她是生活在一個多麼巨大的僥倖之上。
商明寶忽然覺得眼眶酸熱,在溫有宜溫柔地回給她笑意和注視之後。
認識這麼久,她從沒想過向斐然的家。她不知道他的外公外婆是否健在,媽媽是否另組家庭,逢年過節是否有人陪伴在身側。他送她去機場,說出「別讓爸爸媽媽久等」時,她覺得好當然啊,也沒有問一句你爸爸媽媽會來看你嗎?
難得小團圓,這一年最後一天的飯,一直用了兩個多小時。
壁爐里的火一直旺得應景,花瓶里的鮮切花卻還是新鮮欲滴的,刺繡著花鳥的絲絨沙發合圍著茶几,壁掛式的電視始終開著,不間斷地傳來新聞播送聲,那上面輪番上演著各處精彩紛呈的跨年活動,下面的滾動字幕條則預告著紐約各處煙花表演的地址。
酒吧今夜爆滿,還沒過八點,入場就已經開始排隊了,內場則轟鬧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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