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咿呀呀唱戲時,方隨寧曾想過,家裡是否會後悔當年讓她學了戲?那麼多能學的才藝,哪樣她都學得起,偏偏是國粹。早起吊嗓子的生活一過就是十幾年,戒油戒糖戒辣戒菸熏戒菸,偶爾喝酒,為它傾覆軌道,放棄家裡安排的一切,在法國喝露水。
如果早知今日,家裡一定不會送她去學戲的,可是人生沒有早知今日,很多愛,開始了就是開始,悶頭向前,積重難返。
當她把這份道理移到愛情上時,給遠在波士頓的向斐然打了個電話。沒說什麼特別要緊的,東拉西扯一陣,問:「你跟babe還好嗎?」
向斐然和商明寶很好,度過異地戀的礁石險灘時,就如方隨寧穿過罷工游.行般地輕巧。
「明年你的offer就到期了。」
而屆時商明寶也大四了。他們已交往三年,不吵架,不說重話,沒有隔夜的氣,也沒有超過一個月的分離。每周見面,永遠對彼此充滿迫切。
時間這麼久,久到向斐然晚上開始做噩夢,似乎聽到鬧鐘的嘀嗒聲響,有一個倒計時,在他的夢裡按下。
他已走過了他們交往的中軸,是人生的假期過半,暑假的八月已過,往後每一天,都是往終點走。
從哈佛出站後,向斐然就該回國。國內的高校和科研所已在接洽他,談論待遇和實驗室配置。如果是以前,他會力求離向微山越遠越好,但經過兩年異地戀後,他捨不得了,他捨不得離商明寶太遠。最終留在他備選清單里的,只剩大灣區的高校和所。
方隨寧在法國的第一年過得太辛苦,從她的社交動態里一覽無餘。這一年的跨年,她不能在時代廣場見證自己的夢想飛到數十萬人的上空了,但在跟商明寶的越洋電話中,忽然被問:「我那年夏天送你的包,你扔了嗎?」
方隨寧這次腦袋裡的小太陽花整整轉了五圈才加載明白——那個被她稱為是水貨的愛馬仕kelly doll……已經絕版的……kelly doll……六年前,就要一百多萬的kelly doll……
那個包仿得太真,以方隨寧的家庭背景,是不適合背出去的。帶回家後,被父母嚴厲上了一課,之後便被束之高閣。
方隨寧打了個電話給從小帶她到大的保姆,請她打包寄一些包包衣服過來,說在法國窮得連hm都穿不起了。保姆依言,將那個很像鱷魚皮的包也一併塞了進去。
二十天的海運和清關後,在新年伊始的料峭中,方隨寧拆了箱,拿著這個小巧可愛的包走進拍賣行。
從那一天起,她人生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了。
這一年的五月,方隨寧有了錢去坎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