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數日,向聯喬沒問他別的,陪他做瑣事,比如去未來工作單位看看,轉轉宿舍樓,去提車。
向聯喬說他暮氣太重,原想送他一台更酷一點的寶馬,但最終還是提了一台Benz。老一輩的灣區人對奔馳和雷克薩斯有情懷,念Benz和凌志,從這批最早進入中國視野的豪車中回到那個擁有無限可能的年代。
向斐然對車沒什麼興致,既然定了住宿舍,像在紐約一樣騎自行車也無妨,那台碳纖維的公路車他很喜歡,騎起來靜謐輕巧,壓彎時撲面的風亦有弧度。但這是向聯喬的心意,他接過了車鑰匙。
4S店準備了很隆重的提車儀式,鋪了鮮花和氣球,向斐然懶得,但向聯喬執意要,於是他便推著他的輪椅,合了影。
向聯喬被他扶著坐進副駕駛時很高興,說坐了一輩子的后座,坐副駕駛的視野原來這麼新鮮。
坐慣了紅旗的,管Benz叫資本主義的車,讓向斐然聽了想笑。
他帶他兜風,聽他的指揮去了一個住宅區。心裡有預感了,因此房子鑰匙交給他時,意外不算很強烈。
向聯喬說原本想給他買大平層的,但是大平層不方便養花栽樹,怕他將來寂寞。
向斐然陪他在院子裡坐著,曬了很久的太陽。寧市的十月份還是夏季,但不酷熱,下午的風拂過來和煦,有桂花香。
那個下午真長,他去了一直給向聯喬裁製西裝的店,已經退休的老裁縫在店裡等,掛上眼鏡,拿一捲尺量著向斐然的身高、臂長、肩寬、頸圍、腰圍……一邊量,一邊陪向聯喬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向聯喬拄著拐杖,一直笑眯眯地看著。@無限好文,盡在
向斐然最後帶著他去了植物園。褪去了那些震人長串的頭銜、身份,他也只是個普通的老人,滿頭白髮,腿還瘸了,管是撤僑中被流彈擊中還是樓梯上摔的,都是瘸了。
看花看草,聽向斐然親口講解,很有興味。看到故人們栽的樹,抬起青筋浮腫的手摩挲著樹幹許久,說這是我的老首長種的。栽下去時,「這麼點小苗苗,」他手壓著比劃了一下,「現在這麼高了。」黑白的相片中,他拘手站在一旁,已是很多年後儒雅帶笑的味道,但有分稚氣。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不知道是誰看到了,認出來了,又匯報了上去。過了會兒,植物所的領導趕了過來,又陪著他逛了半圈園子。夕陽太好,向聯喬聽著講解,在輪椅上昏昏欲睡。
晚飯也在外面吃。助理訂了向聯喬鍾愛了一輩子的老牌酒樓,酒樓的東家特意候在這裡,敬酒數杯,說喜慶話,夸向聯喬鶴髮童顏,精神矍鑠。
其實哪有呢,回程時,在副駕駛打盹不醒,已然累極。
回到向宅,一屋子的工人都迎著,哄小孩似的,問向大使今天在外面玩得開不開心。向聯喬是有點倔脾氣的,怠成這樣,還要回書房寫兩筆字,說欠著學生專著的出版前言沒交差。
直孜孜不倦地寫了一個小時,至十點,命助理推他下樓。向斐然在他媽媽栽的那棵相思樹下,沒做什麼,單純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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