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斐然蹲下身,牽過他疊在拐杖上的雙手,「爺爺。」
他原本想瞞他一輩子的,但今天向聯喬帶他看了他為他準備的一切,宛如交代後事。他不能讓他放不下心地走。是的,告訴他不婚主義,他也不會放下心,但至少不是懸而未決。至少他求真了一輩子,跟謊言斡旋了一輩子,走的時候是帶著真話的——@無限好文,盡在
向斐然不避不閃地看著他的雙眼:「我已經決定了,這輩子都不會結婚。」
向聯喬一愕,震怒中牽動氣管,咳嗽起來:「你只談了個女朋友沒談成,不是看電影把腦子看壞了!」
「我不想結婚,即使那個人是商明寶。」
向聯喬的咳嗽、怒聲都卡在了胸腔里,臉色慢慢地漲至通紅,從來都很清明睿智的雙眼,忽然間隨著眼淚渾濁起來:「斐然……」
他無需他說理由,頃刻間都懂了。
他教出來的好養子,言傳身教地害了他最看重器重的孫子的一生。
「爺爺,我身上沒有愛的教育,也沒有愛的基因。我不相信長久的愛,既不相信有人會愛我一輩子,也不相信我能愛人一輩子。」
深愛時,誰不堅信天長地久,敢把真心與天比長壽。
但是,然後呢?
誰來教他從現狀看到二十年後,三十年後?
誰來給他一本寫好了結局的劇本,那上面寫「向斐然與商明寶會彼此深愛一輩子」,白紙黑字,刻到他命運的紙中。
是的,是的,為什麼要想這麼多?為什麼要裹足不前?為什麼不趁頭腦發熱愛深意濃把誓言都說盡風光操辦昭告天下靠著一股「現在可以那麼將來一定也可以的」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偏執眼一閉牙一咬就這麼結婚、組建家庭、生兒育女?
大不了,將來離婚。
可是,難道,未來的離婚竟比現在的分手高貴?
誰來教他。
難道未來的精疲力盡,竟比現在的當機立斷傷害更溫和?
誰來教他。
相信自己一定會愛她一生嗎?向微山愛著談說月時,也是這樣堅信的。
這世上無數的垃圾男人,在面對眼前女人時,也都是這樣堅信的。
難道,他們竟比他勇敢,愛竟比他純粹?
愛、對愛的堅信,都是如此虛無縹緲、無法丈量。成為它們堅實的信徒吧,以荷爾蒙和費洛蒙之名。
成為它們衷心的擁躉吧,憑一腔眼盲心瞎的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