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生下來就被設定了程序,非愛她不可的。他無非只是要回到不愛她的狀態而已,跋山涉水,總有一天。
方隨寧不再特地開玩笑松泛氛圍了,正好護工送了餐食進來,向斐然略吃了一點,接了來自同僚的兩通慰問電話,問方隨寧:「真不能走?」
方隨寧指著門口:「你走到那兒試試呢?」
向斐然依言走了,單人病房不大,越過床,短短三步的距離,一陣暈眩猛然襲上頭頂。扶著門框平復了一會兒後,乖乖地回來。
「醫生都說了,就算底子好也不能折騰啊。」方隨寧叉起隨餐附送的一小塊蜜瓜。
「給我找點事做。」
方隨寧一臉「excuse me」,「玩手機啊。」
「現在看不進去文獻。」
方隨寧:「?你懂不懂什麼叫』玩『手機?」
向斐然只能拿起手機。屏保是他和商明寶的合影,他換了,從系統里隨便選了張風景圖,點開微信,看到她還在他的置頂,試了數次,那個「刪除對話」的紅條出現又滑回去。
還是捨不得。
那就不對抗了,順其自然吧。也許商明寶會把他刪了。
他後來開始整理相冊。相冊分門別類井井有條,向斐然長按那個名為「商明寶」的相冊,刪除了裡面所有的照片。
方隨寧下午還要參加劇團的排練,吃過午飯後便匆匆地走了,走之前叮囑他不要掙扎,安心躺平。
「對自己好點。」她手指指著他鼻尖說,被向斐然蹙眉移開,「少沒大沒小。」
方隨寧沒想過她一走,向斐然臉上的神情、眼眸里的所有色彩都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病房裡靜得讓人難以忍受,靜得像一個壓力球,擠迫著他、封閉著他、喧囂著他。他耳朵里的蜂鳴一刻也未停止。為了蓋過這個聲音,向斐然打開了壁掛電視,找到了最沒營養最嘈雜的一檔節目,認認真真地看著,像看學術報告。五分鐘後,他滿身冷汗地下床,鎮定走到洗手間。
伏到洗臉盆上的那一刻,一團鮮血再度毫無預兆地嘔了出來。
原來真的會吐血。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向斐然會覺得他的同僚在誇大其詞,而方隨寧進行了二次渲染。
他怎麼會吐血呢?他覺得自己一切都還好,昨晚上的錐心之痛只是一瞬間,他現在很平靜,心態平穩,對於失去商明寶這件事,他曾經每夜惡夢,但真的發生了,似乎不過如此。
為什麼會吐血?
洗臉盆里還有方隨寧剛剛洗手後留下的水跡,漸漸地稀釋著這一團比昨晚稍黑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