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平靜無波,唯眼眸里有一股晦色,微眯著,等待她的覺醒。
煙花是他放的,是他拋向天空的硬幣,定他們命運的生死。
倘若她不來……
被這個「倘若」刺痛的雙眸,猝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變得漆黑一片。
他給的機會那麼微小,是無邊際的宇宙里的一根蛛絲。
她沒能耐了,皮膚上覆蓋黏膩冷汗,什麼也來不及想,不管不顧地將唇覆向他。
這場煙花將永遠地炸響在她夢裡,時時刻刻緊催著她:去啊,快去,別忘了去,別趕不及去……
怎麼會有這麼苦澀的吻,不帶任何甜味,仿佛是在海水底下接吻,會灼痛傷口的浪淹沒了他們。
從相遇起就拼命克制的欲望山洪般火山噴發般爆發出來傾瀉下來,向斐然一點也沒遲疑,一點也沒僵硬,一點也沒客氣,手掌用力貼上她的後腦勺,摁下她的脊心,吮上她的唇瓣。
多不爭氣,對不起他吐過的血,諮詢過的心理醫生,輾轉過的夜晚,吞過的一把又一把的褪黑素,飲過的酒。
吻上她,與她唇舌交融的瞬間,心裡想的竟然是,他果然這麼愛她。
所有的對抗、冷漠、自救,都是為了迎接這一個失敗的結局。用這場一敗塗地告訴自己,你確實愛她,無可救藥。
天地調轉了個個,她被他反客為主壓到了身下,睜著的雙眼里星空倒懸。
緊緊揪著向斐然襯衣領口的兩手鬆了,被淚水簇成綹的睫毛下,她的眼神茫然且被震撼。
「商明寶,看銀河了。」
第 101 章
在青石般銀河光芒下的, 是他比銀河更深邃的眼。
「膽小鬼,知道我在旁邊,連星星和煙花都不敢看。」
眼眶溢出了淚水, 沖刷著商明寶此刻發燙的臉頰:「明明是你不理我, 總是對我說冷話……」
「你要我怎麼辦?」向斐然平靜地剖白自己:「被你像個玩厭了的玩偶一樣丟在原地,努力想讓自己回到若無其事的狀態,卻在看到你後把自己所有的不平靜都告知你嗎?指望你的心疼,還是指望你的憐憫?」
「我會心疼……我本來就心疼。」
向斐然勾了勾唇:「是嗎?分手吐的血都沒換來你一絲不忍心,你心疼?」
「你自己說是胃炎……」
「你腦子呢?」
「我知道是因為我, 我去看你了。」商明寶自下而上地與他對望,「隨寧知道。第二天下午, 你在病房裡看手機, 我在走廊上看你。我不敢見你, 我是膽小鬼。」
向斐然點開手機,點進相冊。
他的相冊總是分門別類整理得很好, 在帶著預覽圖的列表中,商明寶滑到了底。屬於她姓名的相冊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