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跪不如說是軟下的身體,被隊長和身後保鏢一併扶住。
「好,再找兩天,但請你做好心理準備。」德國人不忍,捏起領間口哨吹響集合。
商明寶點點頭,垂著眼睫:「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嗯,做好了。」
所有人都看出她的平靜是紙糊的,是自我意識為她築起的最後一道自我防護機制,但沒人敢拆穿她。
兩天後,商檠業和溫有宜抵達奇特旺,由Essie所在的直升機降落點徒步至搜救現場,看到了他們的小女兒。
她正坐在一座半高的土堆上吃麵包,形容枯槁,白得像鬼魂的面容上沒有表情,眼珠子也是不動的,只有手指在捻麵包絲,嘴唇在咀嚼。她總是蔥管似纖細透明的十個手指頭,指甲都劈了,甲肉與指腹結著血痂。她塞進嘴裡的那點東西連麻雀都餵不飽,但她吃完後便將臉偏向一側吐了起來。
溫有宜再難忍耐,衝過去扶住她,用自己的袖口給她擦嘴。
商明寶以為自己又出現幻覺了,目光在媽媽臉上聚焦又渙散。
「babe,babe……」溫有宜跪在泥土上,將她的臉抱進懷裡,無聲地垂淚。
助理小來隨後趕到,先擰開了保溫杯,繼而將濕紙巾遞了上去。
商明寶任由著眼前人給她擦臉,溫柔地,有香氣地。目光越過眼前人的肩頭,看到不遠不近站著的高大威嚴的男人後,眼神縮了一下,將視線回到眼前。
溫有宜已是淚流滿面。
「媽媽……」從商明寶的喉間,發出粗啞灼痛的聲音,是一個人類誕生後最早學會的發音,遺忘了一切後本能的發音。
小來見不得她這幅模樣,將臉微微地轉向一旁。
溫有宜攥緊了濕紙巾,將商明寶用力地、像母鷹護崽般地將她牢牢擁到了羽翼底下:「放棄吧,孩子。」
商明寶不記得時間了,懵懂地說:「黃金救援時間還沒過,有七十二個小時了,我還有十二個小時。」
溫有宜的嗓子像被棉絮堵住,無論如何都不說口真相。
一天二十四小時、縱使睡著了也不會止息的尖銳蜂鳴聲,被一道低沉的聲音穿透了——
商檠業看著她,清晰地一字一句:「他已經被大使館正式列進失蹤名單。」
溫有宜只覺得懷裡的身軀劇烈地抖了一下,那些血肉像紅色的燭淚一下,軟下來,爛下來,泥一樣坍坯在她懷裡。
已經沒有情緒了。所有的情緒,在救錯人的那一瞬間便已經被徹底擊穿。
那天,她跪在雨下,糊著血的指頭在臉上死死地撓下,像要撓出一個真相、一個坐標。她的樣子嚇壞了保鏢,倘若手裡有刀,也許她已經一道道地順著手臂劃下——想破壞自己的念頭瘋狂地擠占了意識,仿佛如果不這樣,她就無法確定自己的存在,就無法宣洩那些對老天的惡、對自己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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