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都不懂,不懂你對我的意義,不懂生死,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失去,什麼是真正的沒有你。
如果可以回去,她真想回到他三十歲生日的那個夜空,在離天最近的地方大聲否認那個念頭,那麼上天是否就會收回成命。
有一個秘密,我沒有跟任何人說。我總覺得你晚上來看我了。我聽到你叫我Babe,叫我寶貝,聲音一點也沒變。
可是我不能總是讓蘇菲起身。你不肯見她,是嗎?你想見的人不是她,所以她才看不見你。
等我可以落地了,我會跟著你的聲音。
那日她終於有力氣自己站穩,在洗手間裡,她扶著洗手台,梳著失去了光澤的頭髮,腦中忽而閃過那句,「十年生死兩茫茫」。可是沒有十年,只有十天。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從瞳孔里似乎看到了兩道身影的遠去,他們結伴而行,沖她揮手,夕陽下影子很長。
那是十九歲的商明寶和二十四歲的向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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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
藍比尼一所臨時性的收容醫院裡,醫生通過尼泊爾警方聯繫到中國大使館。消息在第一時間抵達到了直系親屬向微山的手機上。
已經放棄搜救回國的向微山,於第一時間乘公務機抵達,身邊跟著不顧一切過來的方隨寧。向丘成私底下叮囑她看好這個舅舅,尤其不能讓他牽扯到目前被瞞得死死的向聯喬。
因為得到了特殊交代,已經昏迷十數天的男人,被從收容帳篷里轉移到了當地最好的醫院。
方隨寧進門後的第一眼就貼著門軟倒到了地上。
是他。
面容蒼白寧靜,插著呼吸管,輸著不同的藥液。
醫生和警方在使館人員的陪同下介紹情況,他被河流衝到了靠近藍比尼的地區,岸邊豐茂的水草和灌木纏住了他。一切搜救隊都已撤離,三日前,他被到河岸邊放金盞花貢船的僧侶所救。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畢竟距離事發當晚已經過去了七天。這七天裡,沒有猛獸傷他,沒有毒蛇咬他,沒有鱷魚襲他,沒有進食,只有偶爾的雨絲飄在他的臉上,濡濕他的嘴唇。
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供以辨認身份的證件,看不出是韓國人、日本人還是中國人,或者乾脆是別的國籍的混血。尼泊爾是背包客天堂,靠發達的旅遊業支撐國民經濟,外籍遊客數不勝數,而當地政府效率極低,辦公系統混亂,直到昨天,中國大使館才收到了他們的通報,通過比對後第一時間證實了他的身份。
醫生怕英文表達不準確,口述尼泊爾語,由大使館的翻譯同步給向微山。
聽他說完之後,翻譯的臉色變了一變,有些艱難地轉述出口:「他說,他的腦袋和頸椎受過重擊,但以他們的儀器水平沒辦法做全面的檢測。」
「他說,他的生命體徵很弱,幾乎捕捉不到穩定的脈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