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縣不大,李思清牽著弟弟找到外宅,跪在雪地里求父親回去,沒求回父親,卻把李思明凍病了。
幸虧田老太爺及時趕到,連夜從府城請來大夫,李思明很快就好了,田太太和李思淺卻足足病了三四個月才九死一生活過條命。
田老太爺找過李老爺好些趟,誰知道納了柳曼柔的李老爺失心瘋一般,別說田太太,連兩個兒子也一眼不看。
田太太身體好了,心卻如死灰,帶著兩個兒子和襁褓中的李思淺,回到了老家壽chūn府。
這十四年中,李老爺帶著柳氏母女,一家三口輾轉外任,和田太太及兩兒一女竟完全斷了往來,但和田家還是有聯繫的,這聯繫就是不停的從田家鋪子裡支銀子。
今年秋天,李思清中了舉,田太太忙讓人打掃了京城舊宅,帶著他們兄妹到京城準備李思清的chūn闈。
誰知道原本已經調任湖廣的李老爺竟突然被轉調進京,任工部員外郎,比田太太她們晚一天進了京城。
這是場意外的狹路相逢。
李老爺一眼瞥見田太太,那份愕然,李思淺簡直有伸手替他接眼珠的衝動。
柳姨娘也看到田太太了,動作優美的搖了幾搖就歪在李老爺身上,一幅驚嚇過度、立馬眼一翻就要暈過去的架勢。
幼版柳姨娘可不象她娘那麼嬌弱,威風凜凜怒目呵斥:“你們是誰?竟敢闖到我們家!我阿爹是新任工部員外郎!我讓我阿爹送你們見官!”
李思淺忍不住想笑,有其女必有其母,看來這柳姨娘之才也就是聲‘呵呵’!
“你來gān什麼?”李老爺仿佛一隻護雛的老母jī,護著柳姨娘拉住李思汶,瞪著田太太厲聲喝問。
這回輪到李思淺愕然了,這宅子是阿娘的嫁妝,她爹居然問屋主來gān什麼……
“老爺這是什麼話?”田太太神qíng淡然:“這若是李宅,我是李氏主母,自然來得,若不是李宅……老爺這話就更不妥當了。”
李老爺眼裡都是怒火,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是誰?敢在這裡胡說八道!把她趕出去!”李思汶蹦啊蹦的原地跳得歡快。
田太太嘴角彎出絲鄙夷。
唉,沒想到一家人久別重逢竟是這幅局面!
李思淺忙和二哥李思明對視了一眼,笑容如花:“阿爹!”李思淺親親熱熱上前硬挽住她爹的胳膊:“阿爹走了小半年的路,肯定辛苦極了!趕緊進屋歇歇。”
李思明緊跟其後,也親親熱熱的叫著‘阿爹’,上前死抱住李老爺另一隻胳膊,和李思淺一起,硬生生把他爹從柳氏和李思汶中間拽出來,連推帶拉往裡扯。
大哥李思清先笑容可掬的招呼了一句李思汶:“妹妹一路辛苦了,快扶姨娘進屋吧。”說完扶著田太太,施施然然轉身就走。
柳姨娘臉色鐵青,拽著女兒緊跟進去。
寬敞的上房溫暖宜人。
李老爺被李思淺和李思明按在上首椅子上,李思淺快如旋風,接過香噴噴的熱帕子塞給她爹,又接過茶捧在旁邊,嘴裡更是不閒著:“阿爹跟我想像的一樣,又威風又可親,我和二哥,還有大哥可想阿爹了,二哥!是吧?”
李思明點頭如搗蒜。
田太太又是寵溺又是無奈的看著李思淺,她這個閨女,心眼多隨足了她外翁,可這嘴巴甜的能哄死人是隨誰來?!
“阿爹,您路上累壞了吧?阿娘讓廚房準備了好些阿爹愛吃的,就是不知道這十來年阿爹的口味變了沒有……”
李思淺一邊忙著遞茶布點心給她爹扯衣服按肩膀,一邊叮叮咚咚話如流水根本不停,到底是自己親生的骨ròu,李老爺那張棺材臉就有點兒板不住了。
二哥李思明敬佩的看著妹妹,對著這樣的爹說這樣的話,妹妹是怎麼忍住那份噁心的?回頭得好好討教討教。
“你們怎麼來了?聽到我進京的信兒了?”李老爺掃見田太太臉上的溫和笑意,怒氣上沖,惡聲惡氣道。
第2章借東風
“老爺想多了。”田太太曬笑。
“我們是昨天才知道阿爹調到工部的,沒想到阿爹今天就到了。”李思淺一臉的憨厚天真:“阿爹也沒寫封信告訴我們,我們來,是因為大哥要考chūn闈。”
“chūn闈?清哥兒秋闈中了?考了第幾?”李老爺又驚又喜,一臉張頓時陽光燦爛。
“考了第九名呢!”李思淺一臉的驕傲。
柳姨娘一張臉卻煞白,死死盯著李思清,只恨不能嚎啕大哭一場。她生汶兒時正趕上父親的案子審結,為了父親退贓贖命的事,她日日哭泣哀求,後來總算求的老爺拿銀子替她父親贖了命,可她卻哭傷了身子,調養了這十來年,什麼法子都用盡了,卻再沒懷上過。她要是有個兒子,哪怕只有一個……
“清哥兒拿幾篇文章給我看看,chūn闈不比秋闈,最講究中正平和……”李老爺滿面chūn風開始長篇大論教育兒子。
“老爺,汶兒累壞了。”趁李老爺喝口茶的空兒,柳姨娘總算找到話fèng,溫柔柔嬌怯怯開了口。
“這就是汶姐兒?”田太太在李老爺前頭先發話了:“到底是姨娘教導出來的。”
柳姨娘身子一震,一臉的被欺負打擊到無法承受,掉著眼淚,無助的看著李老爺,若飄搖在風中的一朵帶雨梨花。
我見猶憐,何況老賊!李思淺想起那句名言。
李老爺一張臉迅速睛轉yīn,怒目田太太正要發火,田太太在李老爺之前又開口道:“也是該累壞了,老爺去歇息前,還有兩件要緊的事不得不說:一是常山王府要給咱們接風洗塵的事。”
一句話拍滅了帶雨梨花撩起的怒火:“常山王府?給咱們……接風?”李老爺驚愕極了,常山王府是本朝三大世襲罔替鐵帽子王之一,跟他這個五品官簡直是一天一地,她怎麼攀上了常山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