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決繼續點頭,表示這些話自己也都說過了。
「我要跟楊總聊聊。」林從沚放下包,手機剛掏出來才想起自己沒有她的聯繫方式。
「林老師。」辛決打斷他,「你相信我,你能說的,我也都勸過了。」
「不不,不一樣。」林從沚攥著手機,他想起張渺和楊青芝加過微信,於是邊給張渺發消息邊說,「不一樣,辛老師,我不是不信任你,是事情本身不一樣。」
他當然相信辛決勸說了一大堆話,辛決必定也是掏心掏肺,但他也明白楊青芝真正顧慮的因素。
手機屏幕上字還沒打完,林從沚旁邊站了個人,是余拾景。
小伙子有點侷促,說:「老師,聽說您今天畫石膏,我想看看,成嗎?」
「哎喲你過來了啊。」辛決也驚了下,「唉,看吧看吧,林老師的石膏寫生值得看。」
林從沚看著他,五味雜陳。自己也是美術生,知道復讀的感覺。都說學美術的復讀兩三年不叫個事兒,尤其一心要考美院走純藝術的學生,與其說復讀不如說積累。所以越積累越不能放棄。
「你……」林從沚有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麼說,「算了,先上課吧。」
素描教室的學生們把畫靠牆放一排,林從沚慢慢看過去,然後指畫叫人,叫這些型起得有問題的學生一會兒坐前面,明暗關係有問題的站後邊。
他在對開的素描紙上用炭條起型,嫻熟的畫家不需要過多的測量,他爐火純青,對炭條的控制能力極強。
學生們很珍惜例畫課,除了偶爾的一兩聲咳嗽,畫室里只剩下『沙沙』的素描紙和筆的摩挲聲。石膏體上有平時老師講骨骼時候用手去摸而留下的灰痕,底座有些磕碰,林從沚用硬鉛去畫豁口。
最後一幅畫畫完,學生們累得好像是自己在畫,同步嘆出一口氣。
繪畫就是這樣,臨到藝考生這裡,它不需要像數學課那樣一步步解析,而是要他們看這個過程,處理的方式。每個人有自己的理解,他們都會找到自己最舒服的繪畫方式。
畫完後林從沚站起來,收好鉛筆橡皮,對余拾景說:「你跟我出來一下。」
畫室外走廊,林從沚一時間找不到詞,只能直白地說:「你和普通藝考生不一樣,你已經成年了,基礎很好,離美院一步之遙,不能在這個時候走。」
余拾景顯然並不知道大人們之間的恩怨,瑟縮了下肩膀:「沒辦法啊,我知道我已經二十幾歲了,但我沒有經濟能力,我要是不聽我媽話,她的法子也很簡單,不給我錢唄,這年頭沒錢還畫畫?我連校考報名費都交不起。」
「錢的事情先不談,你自己想留下嗎?」林從沚問。
「當然想。」余拾景抿抿嘴,「我復讀四年……不就是想讀個美院。國外有好學校我知道,但……但不一樣,我要是真的去申國外的美院,就算讀上了,那他媽不顯得我當了四年傻子嗎?」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林從沚聽出了些哭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