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天氣不好,不知何時晴轉多雲,空氣中的水珠子凝成了綿綿薄霧,像極了絲絲縷縷的棉花,她側臉眺望著窗外不知名的高樓建築,感嘆著時間的鐘擺滴答滴答不知不覺就轉了一個輪迴。
晏九九想到了小時候,雖然家裡清貧,但每當新年之時,家裡總是要除舊換新置辦些物件,寓意洗去過去一年的霉運晦氣,圖個大吉大利,新年新氣象什麼的,那時她總愛跟著母親一起去彈棉花被,彈棉花被的張家老闆親自操刀上陣,一個大方板子上的棉花被彈的軟和蓬鬆,漫天飛舞的棉絮像是開著舞會的小個子人兒,和著彈簧聲蹦噠蹦噠,這時她總會唱著童謠亂七八雜的踩著點子蹦蹦跳跳……
眼前仿若浮現了母親慈愛的面龐,她總是笑著說,「我的九兒啊!像是上了天的猴王兒,攪得王母娘娘都怕了你!」
棉花彈好了,布了密密麻麻紅紅綠綠的細線,就變成了棉被芯子,回家套上父母初婚時的黃線如意紅雙喜棉布被套,那時能蓋一晚上這顏色絢麗喜慶的被子是她一年盼到尾的期望,到了晚上,厚重密實的棉被壓在身上不僅暖了身子,更暖了心,她是真的歡喜,攏了被子縮成一個糰子在夢鄉里細細嗅著棉絮甜甜的味道,那些夜晚她睡的真踏實啊!可自從到了日不落國,她住進了伯父金碧輝煌的大宅子裡,睡著舒適的席夢思床墊,蓋著鵝絨輕被,穿著昂貴奢侈的衣裙,頂著千金大小姐的名頭,卻在數個夜晚輾轉反側,每個她迷迷糊糊醒來的夜晚,身上那輕盈的鵝絨被總讓她有種輕飄飄浮游在半空中的錯覺,她再也找不到那種家鄉大棉被憨厚笨拙但是能令她安心入眠的安全感,那時她總自我解釋道,「或許我太接地氣了?可能還沒有適應這異國他鄉的生活罷了。」
耳邊傳來歐亨利的呼聲,她漸漸回過神來,空靈遙遠的聲音變得真實真切,「想什麼呢?」
她看著歐亨利溫潤的笑容,暗暗無奈自己看著窗外的霧氣也能浮想聯翩。
「沒什麼啊!挺無聊的!看著風景,喝著果汁就元神出竅了吧!」她哈哈一笑,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而早已坐在她身旁的夏夢璐笑道,:「元神出竅?」她哂笑一聲,「據說如今的東方都民主了,怎麼還信這些神啊!鬼的!」
晏九九勾勾唇角,以示禮貌,她壓根就不想跟身邊這個煩事兒精沾上半點關係,當下只是掃了一圈坐在對面的兩位紳士,吮著吸管不再言語。
一番交談下來,歐亨利和查爾斯皆曉得面前的夏氏大千金有著一手極好的交際手段,歐亨利瞧著晏九九懶言懶語想著借著這個機會正好磨練磨練她的性子,未免日後他若不在身邊,顧不周全之時,她也能自我保護。
查爾斯卻不做這樣的長遠打算,貴族的騎士精神令他心中正氣盪腸,一如那日在泰晤士河畔英勇置賊一般,但極高的皇室教養令他依舊面色謙和。
「金小姐。」查爾斯率先打開了話匣子,「那日在泰晤士河邊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那樣莽撞的出場太過輕率,我還未正式介紹,我是查爾斯,維多利亞的哥哥。」
晏九九杏目微睜,她伸出戴著真絲手套的右手與查爾斯指尖相握,語氣帶著若有若無的趣味,「查爾斯先生!非常感謝您的正義,同時我非常欣賞您的謙遜……當然,僅僅體現在您那日的慷慨相助之上!」
言罷晏九九對著若有所思的查爾斯頷首一笑,旋即他明白過來了,指著晏九九笑道:「怎麼還嫌我吃得多?」
他見晏九九不置可否,悶聲偷笑的模樣兒十分有趣,「你啊你!可跟維多利亞說的毫無差別!」說著話鋒一轉,「今日這數道菜樣可合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