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她才發現他是甚少穿諸如此類沒有短立圓領的衣服。
他的後頸有一顆褐痣,在如瓷器般精緻細膩的脖頸上尤為顯眼。
她正盯著那顆痣發怵,景施琅這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表妹怎麼了?還不快些來?」說完視線轉移到晏九九刺繡高跟鞋前的水窪,昭然道:「這幾天隔三差五的下著雨,這地勢本就低洼,後來鋪就了鵝卵石就更容易雨後積水了,莫說這連日的瓢潑大雨,如今府里除了修建也在修葺些舊時的建築,只是還沒有輪到這地方來,本來未曾想到這問題……如今也算是了……來!」
原來他是以為她因著積水邁不過?
這水倒是沒什麼,染了衣角回去洗淨便是,左右不過是些泥沙雨垢,只是她穿著高跟鞋,走在這大小不一的鵝卵石上顫顫巍巍,只怕一個不小心就崴了腳。
此時景施琅已經闊步走到自己面前,儘管拎著衣袍邊子,那如糯米青玉般的衣袍上還是濺了不少水漬,晏九九做了多年的設計,自然知道這錦緞是上好的蘇錦。
她將設計看做她的生命,對於那寸尺寸金的布料甚是愛惜。
娥眉微蹙。
「怎麼了?快過來罷。」
景施琅朝她伸出手,抬了抬眼皮,星光閃爍的眸子盯得她不自在起來。
難道他是準備牽著她過去不成?
她又不是什麼嬌滴滴、弱不禁風的大小姐。
晏九九的神情開始不自然起來,今日不知怎的,她卻不省得如何開口拒絕,若是往日裡她必定是三言兩語半真半假的打著馬虎眼兒去。
她有些尷尬。
眼前的男子青衣玉容,像那一旁的紅漆古亭一般,不囂張,不奢媚,從容靜好。
那衣擺下雜亂的水漬看起來卻像是即興的妙筆丹青,一時間,竟覺得他似畫中走出的人物一般。
晏九九看著他修長如竹的指節,她的目光停留在指尖上,細密複雜的指紋依稀可見。
「我……」
她看了腳下的水坑一眼,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景施琅看她面色猶豫不忍,以為是就著衣裙不便不好過來罷。
他眼中氤氳著不明的笑意,淺淺的,輕輕的,毫不知情的。
「過來吧,我牽著你,沒事的。」
他又伸了伸手。
「嗯…」
晏九九卻在心裡驚呼,她在做什麼?她居然用這種溫柔的語氣答應了他?怎麼回事?這是什麼?
她居然把手遞向了景施琅!
她到底在做什麼?
「啊!」
就在這一瞬間的怔忪,景施琅已經拉過她伸出的右手,可她卻還在心房裡那間斗室糾結自己究竟是撞了哪路神仙,魔障至此!
所以……
她一個踉蹌,眼看著左腳就要踩入那混雜的泥水之中。
「小心!」
她只覺得失重的腰身多了一股特別的力量盈托著她不再毫無依靠的跌落下去,晏九九又看見自己揚起的鞋尖,眼前的景物隨著那鞋尖轉了一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