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後待到民國戰爭全面爆發之時,景家子弟才想到原來先人早在百年之前便窺探先機,這天下百年之後必定改朝換代;歷史更迭之時,眾人才發現,景家早已在商場叱吒風雲,根基穩重,這當然要得益於當年那位隱退的先人。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亂世浮沉之時,即使王朝覆滅,禮制消亡,但是景家有田舍供給,有門第鎮守,有金銀傍身,即可保得性命平安,由此可見這位先祖高瞻遠祖,足智多謀。
因而這景家是極為小心虔誠的供奉著祠堂香火不斷以求子孫萬世之業綿延福澤,無窮無盡。
相比較之下,以倒賣棉花利滾利起家的沈氏倒顯得狹促了。
「爹,你好好休息……」沈敏瑜掩了門,身後的丫頭小環端著托盤緊隨其後。
沈家沒有景家、江家那樣那樣的百年根基所傳承的底蘊,可自打沈敏瑜太爺爺那一代起這沈公館都在花費大量的財力物力來擴建,到了沈敏瑜父親這一代便更為講究了,新建的洋房花園無一不是中西結合,釘頭磷磷,萬頃琉璃,甚為華美,若要從正門到後門,駕駛一輛小汽車是既省時又省力。
但這一切都不是沈敏瑜所關心的,她是沈氏唯一的繼承人,家財萬貫,坐擁礦山無數,她根本就不關心這座房子花了多少錢,一如她臉上輕佻不屑的表情。
她擔心父親的病情,擔心那個愛新覺羅的格格搶了她的施琅哥哥……
扶著朱丹色的螺旋梯從四樓下到一樓,她感到一陣眩暈。
煩道:「暈死了!若是像那西洋人一般安個電梯就好了!」
那一樓掃灑的丫鬟婆子聽聲都回頭恭敬的頷首道,「大小姐!」
沈敏瑜見怪不怪,招呼了身邊的小環隨自己朝廚房走去給父親乘藥。
「昨日裡聽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景家是如何如何招待了位貴客!」說著她回頭朝著小環怨道,「我還當是誰!不過又是那位格格!」
「小姐…您莫生氣,只不過是些業務上的往來罷了!今日隨劉媽出去採辦些您的吃食,路過那望江閣的時候聽見那日在景府上供菜廚子身邊的小廝說那位格格背後的勢力驚人,那景家此趟不過是鴻門宴罷了!據說那些菜式都是景少爺親自把關,那廚子據說是當年宮中遺存的御膳房藥膳師,什麼金剛掌八珍、霸王別姬、金魚戲蓮、黃葵伴雪梅、清宮萬福肉、雍親王府燒鹿筋……」
那花信年華的丫鬟正掰著手指頭細細數著,卻沒發現正換湯換藥的小姐面色如草。
「你這個死丫頭!」沈敏瑜『噔』的一下放下手中盛滿藥汁的瓷碗,蔥尖般的手指戳著面前的丫鬟,「你記這些聲色拗口的菜名倒是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