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是完全的聽見了何平戈的話的,但她卻仿佛是沒有聽見一樣,百無聊賴的擺弄著手裡的茶杯,顧念看著杯子裡載浮載沉的茶葉,輕吹了一口。
何平戈這話說的十分好聽,表情也是柔和的仿佛真的多為顧念著想似得,只是他戲台上的演的倒是不錯,但這會兒的戲卻是沒演到眼睛裡去,顧念光是瞟了一眼,就能看得出那看似柔順的眼皮底下,藏了多少把想要割斷自己喉嚨的刀子。
顧念忍不住想笑,她實在覺得這刀一樣的眼神從一個戲子的眼睛裡冒出來,實在是可笑。
戲子是什麼玩意?下九流的東西,也就是自己客氣,還叫了他句何老闆,倒不想這人還真的擺起來老闆的譜來了?
顧念臉上的神情漸漸冷下去,她收緊手掌緊緊的握住了手裡的杯子,這是何平戈的茶杯,通透的好看,該是極貴的。
想當初自己幾杆破槍拼著命招兵買馬,一槍槍打出了名聲,現在倒是被個戲子給瞧不上了?一齣戲台子上沒演夠,現在都演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來了?真當自己和那些沒腦子的人一樣了?
顧念想著,就將茶杯又向著唇邊湊近了一點,何平戈本以為顧念是打算拿自己的杯子喝茶,可沒想到顧念在吹走了茶葉後,就直接把手伸了進去,在茶杯里洗起了手。
茶杯不算大,洗手的時候也有些別彆扭扭的,但顧念也不知道是抱了什麼心理,非得把手洗的一乾二淨的,這才把茶杯放下,顧念端著茶杯走向了何平戈,直接將茶杯抵在了他的唇邊。
“喝。”顧念的話不多,她的個子與何平戈差不多高,甚至還要矮上個兩三厘米,但當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何平戈的時候,何平戈幾乎從那雙眼睛裡,聽見了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人的聲音。
一個慌神,何平戈忽然明白了,顧念和那些人不一樣,她不受他的哄,她甚至因為何平戈把她當成那些沒有大腦的人來哄騙而生氣,所以她要懲罰他,她要用她的洗手水,來給他漱漱口。
垂眸望向顧念手裡的杯子,那杯子是何平戈十分熟悉的白透雕花杯,茶水也是清新的鐵觀音,可是現在端在顧念的手裡,卻讓何平戈覺得陌生極了,顧念是個殺人如麻的軍閥,她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而這杯洗過了她的手的茶,是不是也該浸透了鮮血的味道?
何平戈忽然感覺到一陣反胃,他沒有殺過人,他連個活物都沒帶殺過的,他沒有見過血腥味,生淨末丑都好出,但旦角難求,哪怕是何平戈的師父,手底下有幾百個弟子的時候,能叫他師父承認的旦角,也就那麼區區的幾個。
物以稀為貴,何平戈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已經開始接受同班師兄弟的優待了,他不必掃地抬水,也無需燒火做飯,他被好好的將養著,養的一雙手掌修長勻稱,芊芊柔軟,當他扮上妝的時候,當他壓著嗓子帶出婉轉戲腔的時候,在所有的旦角都因為一雙粗糙的手而被認出來的時候,他卻始終是戲衣底下,叫人雌雄莫辯的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