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切小塊完全剁碎,放在極細的紗布中將汁擠出, 幾次過濾到薑汁完全沒有渣滓,然後倒入事先加糖預熱好後放涼到大概七八十度的水牛奶, 等個幾分鐘, 薑汁和水牛奶就會發生料理界美妙的化學相遇, 液態的水牛奶表面往下會慢慢凝結成果凍狀固體。
這道甜品做來簡單, 但是原料不好找, 最重要的水牛生在南方, 奉天這種地方根本沒有。最後還是記憶力驚人的林葳蕤想起襄城田莊有一頭混血水牛,這頭混血牛被好吃好喝養著給運到了奉天才解決了這個原料難題。
不是水牛奶做成的姜撞奶終究不完美。南方人林大少拒絕接受非水牛奶的姜撞奶!
等到聽到傳菜的指令, 她正好將最後一碗姜撞奶做成。整道甜品呈現極其淡雅的huáng色,在奶面最中央擺上三顆紅色枸杞子, 單單是瞧著就賞心悅目, 極其治癒, 一勺挖下去, 口感嫩滑, 奶香的甜滋, 舌尖上泛著微微的辣卻不聞姜味, 是最傳統的姜撞奶,冬天裡一小碗吃下來腹部皆是暖意。
至少對於這道甜點,留稚拙表達了極大的欣賞,從她連用了三個典故來形容便可得知,大小姐還是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奇妙的點心。女士們的味蕾被姜撞奶征服,廂房的先生們早已抱著酒盅不放。
廂房裡的酒上了,外頭的大廳自然不落下。神仙酒入腸,此刻原本還有些說話聲的宴會廳完全安靜了下來,人人面上是如出一轍的陶醉狀,等到曾白玉沿圈過來敬酒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老曾啊,我也算是萬酒叢中過了,怎麼你們這酒,我沒未曾品過啊?”
曾白玉一看,喲呵,這拉著自己已經醉成一攤的可不是平素里最放dàng不羈孤高的章笑生大師嗎?他這筆桿子可厲害了,不過為人卻是不可恭維,活脫脫就是一個瘋子,逮著人誰咬誰,把筆桿頭嘩啦啦一寫,報上一登,能把你罵到狗血淋頭,就差說豬都比你好了。
文人政客,誰還不愛惜點名聲啊,要有這麼一個人天天往報紙上罵你,那丟人都丟到全華夏去了,偏偏對方還是個混不吝的,壓根不怕事,就怕你不回應,真忍不住跟他對罵,不僅有自降身份之嫌,他還會更來勁。
曾經就有一個文人被他點名在文里開罵,結果不服氣,硬是跟他在報紙上大戰了個三百回合,最後不罵不相識,竟然活生生地和章笑生罵成了好友,此後更是珠聯璧合,如魚得水,罵遍天下一切看不過眼之事,人稱“文壇二罵”。所以大家是能躲著就躲著,不是怕了他,是煩死了他。
不過他這人倒是個狂熱的葉鴻鵠擁躉,在別人登報或隱晦或直接罵軍閥專制時,他負責開罵那些拿著公家錢叫囂著要開明要民主實則報洋人大腿的文賊、文狗。因此和曾白玉也有過jiāo集,能得了這位罵爺的一句好,曾白玉想,以後有鳳來居好歹不會成為他筆下的罵料了。
“這是酒店自家釀的,古方神仙酒,章大師肯定沒喝過,這酒容易上頭,但是過會就酒醒了。”
“古人喝的東西,這倒是稀奇,你們這酒菜好呀,嗝,來啊,再給我倒酒!”
好不容易擺脫了醉鬼章笑生,曾白玉回頭就被另一桌長袍馬褂錦衣,留著小辮子的客人給拉住了,“你們酒樓這酒賣不?我有一好兄弟是個愛酒之人,可惜身份特殊,今日未能到宴,我想給他外帶一瓶,曾老弟可不能推辭啊!”
剛才還鼻孔朝天愛理不理現在就要開始同我稱兄道弟了,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邪嗎?
曾白玉:“貝勒爺你說這話就客氣了,這酒能入了您的口,那就是我們有鳳來居的榮幸,不過今兒個咱這新開張,這酒又是個金貴玩意,釀一次得四十九天呢,咱釀的不多,你容我去瞧瞧地窖的庫存,回頭給您府上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