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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知道今日許妙芸出院,一早就在她房裡等她。吳氏讓丫鬟們將chuáng單被褥都曬過了,房裡又添上了新炭爐子,燒的熱熱的。二房的母女三人也在。
知chūn扶著許妙芸進了房,脫下了鞋襪在chuáng上靠著,老太太這才迎了過去道:“誰曾想你卻遭了這天災人禍的,幸好如今有洋醫院,不然當真是要疼死過去的。”
許妙芸如今也不覺得怎樣了,就是刀口上脹脹的疼,只要不動它也倒還好,便同老太太道:“也不疼了,等過幾天去醫院拆了線,再養一段日子就好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開腸破肚的事qíng,終究是傷元氣的,還是要好好調養一陣子才行。”
許妙芸知道老太太關心自己,自然不敢不從,那邊韓氏卻冒過個頭來,假作關心的開口問道:“在肚皮上開一道口子,那不是會留下一個碗口大的疤痕來?豈不是很難看?”
馮氏一聽這話便又來了火氣,她心裡正為這事qíng不高興呢,聞言便道:“疤又不是長在臉上,誰還一眼看見不成?談對象還是看臉的多一些。”
韓這話說的韓氏無言以對,想一想許妙芸這張臉實在是完勝她那兩個女兒,便也只氣呼呼道:“那也被那開刀的醫生看過了。”
老太太聽著這話實在不像樣,只瞪了韓氏一眼道:“你若是沒事,就別杵這兒,三丫頭還要休息呢!”
韓氏得了沒臉,氣呼呼的就往外頭去了,老太太怕她聽了這這話不高興,還勸她道:“你那嬸娘向來是個直腸子的人,你別同她一般見識,如今都興新思cháo了,誰還在意這些,你說對不對?”
許妙芸壓根沒把這件事qíng放在心上,只是想想原本滑溜溜的身上終究多了一道疤痕,心裡有些遺憾罷了。
老太太在房裡只坐了一會兒,便回自己房裡去了。許妙芸如今還虛弱著,自是要躺著休息一會兒的。
知chūn替許妙芸整理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正巧翻到了那一條圍巾,只好奇道:“宋先生的眼光還真不錯,這水紅色最配小姐了,摸上去手感又好,等過幾天小姐好了,出門就可以帶起來了。”
這圍巾到底是誰買的,許妙芸也不知道,可想一想竟是和宋銘生帶的那條一個牌子,也就有些不言而喻了。
“你把它收起來吧,我如今在家也用不上。”許妙芸在chuáng上靠了一會兒,覺得無聊,讓知chūn替她拿兩本書過來翻翻。
知chūn隨手從抽屜里取了一本出來,許妙芸在封面上摩挲了兩下,正要打開,從裡面掉出一張照片來。
是那天周副官送來的照片。
黑白底色,拍得兩個人都像鬼一樣,臉蛋還沒一顆瓜子大,實在是難看至極的。許妙芸卻拿在手上看了半日,想起沈韜這個人來,便覺得她前世多活的那幾年,就跟白活了一樣。
這樣一個男人在她身邊睡了兩年,竟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都沒弄清楚。
她知道他是沈家少帥,掌管華東六省的兵力軍務,手上必定也是染了不少人的鮮血的。可如今各地軍閥割據,大家私下裡你爭我奪,更有幾個軍閥崇洋媚外,別說是殺日本人,恨不得把那些日本人和洋人當老子娘一樣供起來。
前世的許妙芸一直以為,沈家能在華東六省立足,私下裡必定是同洋人和日本人有所勾結的。要不然,這種表面和諧的局勢,實在不容易維持。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沈韜竟然會殺日本人!他竟然頂著沈家少帥的身份,背地裡卻做這些事qíng!看他們這樣周密的計劃,實在不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qíng!
許妙芸一時覺得心裡有些亂糟糟的,將那照片又夾到書里,側身躺了下來道:“知chūn,我先睡一會兒,不用喊我起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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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樂門頂樓的總統套間裡,侍應生新開了一瓶紅酒,玫瑰色的酒液在紅酒杯中慢慢發酵,散發著怡人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