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掌柜盯著容斐腰間的槍,戰戰兢兢起身過去,咽了口唾沫:“少東家,您……您叫我……”
容斐有一搭沒一搭地撥玩著算珠,眉頭越皺越緊,盯得謝掌柜背後夾襖都要濕透了,才突然開了口:“《幼娘□□》……你看過嗎?”
謝掌柜一愣,懵了片刻,確定容少爺的神色里全是認真,不含半點玩笑,才鬆了口氣,笑道:“這是不久前大戲院那邊新上的片子,說的是上海灘一個名叫李幼娘的女子和三個男人的愛情故事……不瞞您說,我知道這片子,還是我女兒愛看這個,之前就拉著我那女婿看了兩三次……”
容斐算珠打得啪啪響,打斷他:“那你說,若是你女婿成親後一直沒有跟你女兒圓房,然後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一人去看這個電影……”
謝掌柜眼睛一瞪,想都沒想便道:“外邊兒有人了!絕對是外邊兒有人了!這種片子一大男人怎麼會看?肯定是陪哪家嬌小姐去的!我女婿要是敢這麼欺負我閨女,老子打斷他的狗腿!”
外邊兒有人了?
容斐落在算珠上的手指一頓。
他回想起今早顧驚寒的打扮,不是往日那副寡淡帶孝似的裝扮,反而穿得難得的鮮亮。問他,說有事,但卻不說什麼事,還在口袋裡放了一張愛情片的電影票,一大早就出了門,隻字未留。
興許是真有事,容斐心想。
他信顧驚寒,只是心裡還是不痛快。一罐子一罐子的醋往心口灌,若不是顧驚寒跑得快,他一準兒要跟著。
但這麼著……是不是顯著他太綁著他了?
容斐琢磨了會兒,覺著這猶猶豫豫悲春傷秋實在有損他燒殺搶掠的土匪形象,於是一摔算盤,拎起大衣就沖了出去。
“少東家?少東家!”
謝掌柜反應過來追出去,連容少爺的背影都沒摸著。
後知後覺地發現容斐在暗指什麼,謝掌柜瞬間出了一腦門汗,摸了把,覺著他這頭越發禿了。
海城商業繁盛,街道行人眾多。
等容斐騎馬趕到大戲院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麼急切的心思了。
他下馬瞅了眼門口幾個名角兒登台的牌子,又瞄了眼擺在最後頭的電影的畫,不緊不慢地進了門,刷臉直接進了已經開場的電影場。
撩開帘子一進去,容斐就聽見一陣陣的啜泣聲。
幕布上黑白光影閃爍著,明明滅滅照著滿場拈著手絹抹眼淚的嬌小姐們。
在這其中,最後一排的昏暗處,格格不入地坐著一個身姿挺拔勁秀的男人,半邊俊極的剪影拓在昏昏然的光暗裡,有種古拙雅致的質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