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君愷步步高升,眼看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卻是軍令如山,又被派去打仗了。一走三年,家裡家外全靠喬安生自己個兒撐著,還得憂心他的生死。付聞歌時常見著,阿爹要靠枕著爸爸的舊軍裝才能睡得著覺。
仗打完了,以為終於盼出了頭,誰承想他爸卻帶了個人回來,還眼瞅著就要生了。一番激烈的爭吵過後,付聞歌親眼瞧見,阿爹用爸爸的配槍抵在頜下,眼裡寫滿了絕望。若不是付君愷手快把槍推開,那枚打碎燈泡的子彈定會令喬安生血濺當場。
彼時的他尚不懂得為何阿爹會有如此激烈的情緒,卻也在心裡栽下了埋怨的種子。等他長大了,開塵蒙知,終是明了阿爹爭的不過是一口氣。
那份全心全意的付出,容不得丁點兒踐踏。
陝西巷,拜月樓。
仰靠在躺椅上,白翰辰抓下騰臉的熱毛巾,拿過旁邊茶碗,悶了口茶漱口。將漱口水吐進痰盂里,他沖摟著相好滿嘴胡唚的孟六抬抬下巴。
「不早了,我先回了。」站起身,白翰辰背上一緊,往後使勁抻了下肩膀才緩過勁兒來。
剛在樓下碰上孟六,他捶了這孫子一拳,以解滿腹的怨氣。孟六是不知自己說走了嘴,這一拳挨得不明不白,當時就要擼袖子跟白翰辰干架。不過也是半真半假,鬧著玩的。老鴇子又過來勸和,說送他們個包房,不收鍾錢。於是孟六就坡下驢,勾著白翰辰的肩把人拖上了樓。
「呦,二爺,這就走啦?」被孟六摟在懷裡的人笑盈盈地問。
白翰辰應道:「明兒個一早兒還有事兒,不能耽擱。」
「您今兒個可都沒點牌子,不叫我們掙錢,老鴇子要罵人的。」
點牌子,就是叫妓/女或者小倌來陪酒,除了腰下三寸不許碰,怎麼折騰都行。再想往深里走,就得包鍾或者包宿。白翰辰不像孟六,拿這地方當家裡臥房似的,直接包月。他一個月來的有數,也就包個鐘,解決完問題回家睡覺。
今天窩了一肚子氣,本想到這兒喝口酒聽個曲兒散散心,可到了才發現,連喝酒的興致都被付聞歌攪和沒了。
「魚兒,可不敢糾纏二爺。」孟六點點花名金魚兒的小倌鼻尖,流里流氣道:「他啊,現在是有家室的人嘍。」
白翰辰這背上又是一緊。他斜楞著孟六,使勁兒運了口氣,強壓下呼對方一大嘴巴子的衝動。往桌上甩了幾枚現大洋,他對金魚兒說:「今兒臨時換了身衣裳,忘了揣錢,下回給補上。」
金魚兒笑道:「還怕您跑了不成?」
「得,走了,回見。」
白翰辰推門出屋。
金魚兒起身過去把門關嚴,回過身,背靠在門上看著孟六,問:「二爺真要娶媳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