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半晌,他問:「你也念過洋學堂?」
白翰辰聳肩:「沒,我念的是公立中學。」
「那……」
「大學上的清華。」
「……」
國立清華大學,留美預備校。付聞歌心裡的恥辱感忽然消散無蹤。山外青山,人外有人。被那地方出來的人挑毛病,不丟臉。
藝不如人,自該甘拜下風。於是乎付聞歌揚起下巴,要求道:「那你教我。」
「現在?我得睡覺了。」白翰辰心說您這下巴頦都快揚到房樑上去了,是求人的態度?
偏頭看了眼座鐘,付聞歌說:「哦,那等你明天有空。」
站直身體,白翰辰不悅道:「我哪天也沒空,你看我這一天天忙的,哪有功夫教你讀英文啊。」
一陣夜風拂過,將夏末的涼爽和白翰辰在金魚兒房間裡沾到的脂粉味兒迎面吹進窗里。付聞歌聞到了,忽地皺起眉頭——沒功夫教英文,卻有功夫鑽八大胡同是吧?
他「砰」地撞上窗戶,好險給臉對臉站著的白二爺鼻樑骨拍折。
白翰辰原地發懵。這什麼脾氣?翻臉比他媽翻書還快!正欲抬手推窗和裡面的人理論幾句挽回點面子,忽見屋裡的燈熄了。
人家要睡覺,再攆著說話,不合規矩了。白翰辰悻悻摸了把鼻樑,甩手回屋。
吃過早飯,白翰辰要用車,結果滿院兒尋不著邱大力。他去門房問老馮頭,得到的答案是付聞歌剛把邱大力叫上開車出去了。
至於去哪幹嘛,不知道。
嘿!邱大力你個二百五,老子沒發話楞敢開車出門?這家到底誰做主?
可人和車都走了,叫也沒處叫,給白翰辰氣的沒招沒招的。只得駢腿兒奔西院兒,找大哥白翰宇借車。他上午得去宛平縣看塊兒地,建兵工廠用的,急茬兒。
七八十里路,橫不能讓黃包車拉著跑過去。
白翰宇正在喝藥,聽了弟弟的抱怨,也沒發表什麼意見,只是讓嚴桂蘭去告訴司機,今兒個他的車給二爺用。
平日裡白翰宇的藥都是嚴桂蘭親自端送,不假他人之手。下人以為藥是煎給她喝的,從來沒人懷疑過大爺房裡十年無所出是白翰宇的問題。這是白育昆的意思,為的是保全長子的顏面,也知道委屈了兒媳,更囑老二老三多孝順大嫂。
等著大嫂出去喊司機備車的空當,白翰辰繼續跟大哥念叨:「下回去天津我得跟爸好好說道說道,他付聞歌那尊佛我供不起。好傢夥,昨兒中午給我一大嘴巴子,緊跟著又摔我一大背胯,晚晌還把窗戶照我臉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