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飛的外公官至前清提督,家境殷實,父母皆留過洋。父親於政府財務部門工作,母親是大醫院的醫生。他繼承了父母的優秀頭腦,天資聰穎。於他來說考上國立醫科大學並非難事,課程再重,也耽誤不了玩兒。
陳曉墨淡淡道:「不去哩,爸說,少往人多的地方湊。」
周雲飛翻楞著精光四射的眼——陳曉墨老家那邊叫爸發達的音——模仿他說:「爸說爸說,那麼聽你爸的話,出來讀什麼書啊,擱老家結婚不得了?」
陳曉墨聽了,抿住嘴。同族六個哥哥,一個個好吃懶做,屁大的本事都沒有,獨他一個能念進書去。考上大學,按老行市是中了舉人了,光耀門楣。只是老家兒先前沒想到他能考上,親事都定下了。他爸收了人家的聘禮,給他哥娶媳婦用了,退不出去。
好說歹說,對方家裡答應先行文書,等他學成歸來再拜堂成親。臨出門之前,他爸千叮嚀萬囑咐,出去開了眼也不能忘了家裡頭定下的事。好好讀書,不可跟旁人勾三搭四,萬一讓人家那邊兒聽到什麼風言風語,老家兒的臉決是要丟進祖墳里去。
付聞歌見他面露難色,推推周雲飛的胳膊說:「行了,我陪你去,別難為曉墨了。」
周雲飛笑道:「還是聞歌好,誒,聞歌,你跟我們一起住吧,住親戚家裡,寄人籬下的,不彆扭麼?」
付聞歌垂眼道:「看看再說,目前還好。」
陳曉墨在旁邊瞧著,料想這付聞歌也是心裡揣著事兒。
領完課本,厚厚一摞,抱著看不見路,拎著又勒手。好在付聞歌有自行車,能幫陳曉墨和周雲飛把書本送到租來的院子裡。
進了院子,付聞歌看到有位老媽子在。周雲飛介紹說這是他請的方嬸,來幫忙做飯料理家務。陳曉墨悄悄告訴付聞歌,周雲飛在家嬌生慣養,到了外頭自己住,卻連被子都不會疊。
周雲飛放好課本出來,瞧見那倆人跟院子裡嘀嘀咕咕,揚起眉毛問:「你倆說我壞話呢?」
「沒,誰敢說你周大少壞話。」付聞歌笑笑,轉頭四下打量這個小院兒。一進一出,坐北朝南,左右四間房,中間是客廳。
「這一個月多少錢?」他問。
「八塊,我出六塊,曉墨出兩塊,他就只要西邊那一間屋。」周雲飛支著腰往旁邊一站,少爺譜十足,「其實不用他出錢,非跟我計較,兩塊錢而已,幾杯咖啡的事兒。」
「恁爸說——」
「打住,你爸的話我聽的夠多了。」皺眉打斷陳曉墨的話,周雲飛沖門外偏偏頭,「聞歌,帶咱倆去大柵欄逛逛,來北平這麼多天了,我還沒去過熱鬧地方呢,這兒你肯定比我倆熟。」
付聞歌也還沒去過大柵欄,倒是聽說那邊很熱鬧。大柵欄里眾多商鋪雲集,過去一點兒就是天橋,全北平耍把式的都在那聚齊兒。綿延近二里路,是北平最繁華的地段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