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養活這一大家子人的,您甭操心。」
「翰辰,這不關乎錢多錢少,關乎的是你父親的心血。」容宥林的語氣稍顯犀利,「無論打多久,戰事必有終結的一天,可等一切都平息了,定然是滿目瘡痍。育昆窮盡半生精力打造的產業,難道就甘心白白讓戰事摧毀麼?」
白翰辰稍稍錯了錯眼珠:「那您的意思是?」
容宥林當即道:「該賣的賣,等打完了仗,回來,也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我那兵工廠可剛奠基。」白翰辰垂頭笑笑,喝光咖啡站起身,「容先生,我知道,您是有遠見的人,但您這避禍之舉興許是洋人慣用的做法。擱這兒——」
他指向窗外,那是生養他的一方天地。
「即便是真打起來把路都炸斷了,我白翰辰就是拿手推,也得把子彈推到前線上去。」
中午去周雲飛他們的小院吃飯,付聞歌進門就瞧見房頂上戳著個光膀子的夥計。麥色的皮膚在日光下被汗水浸得閃閃發亮,肌肉自肩頭渾圓而下,虬結在背上隨著動作有力起伏。
「喔哦,這個要是解剖起來,一定很帶勁。」
周雲飛的感慨讓付聞歌瞬感驚悚,皺眉問:「你想什麼呢?」
「我說錯了麼?你忘了之前參觀解剖室的時候,看見的那幾個大菸鬼了?我甚至懷疑他們的肌肉全消解光了。」周雲飛輕巧聳肩,又朝後廚大喊:「方嬸!飯好了沒?餓死啦!」
「好了好了。」方嬸從廚房裡出來,把澆麵條的滷子往院中間的小桌上一放,轉頭招呼在房頂上幹活的人,「老大,忙活完了沒?」
「還差一點兒。」
夥計從房上探出頭,邊眨眼邊往下嘀嗒汗珠。這是張年輕卻又有老成之像的臉,早早擔起家庭重負的辛苦都刻在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他聳了聳高挺的鼻樑,沖底下揚著臉瞧他的三個大學生靦腆一笑,轉過身去繼續幹活。
「真結實哩。」陳曉墨念叨了一聲,回身坐到凳子上拿起筷子。又見付聞歌跟周雲飛還站著,問:「你倆不吃?」
「吃,餓死了。」付聞歌拽過凳子坐下。
周雲飛又朝房頂張望了兩眼,也坐下,拿筷子挑著麵條,問:「方嬸,這是您兒子?」
「啊,我家老大,你昨兒不是說叫給找人苫房頂麼?我看今兒個放晴了,趕緊叫他過來。」方嬸擓了勺茄子鹵到周雲飛碗裡。
周雲飛又斜眼瞄了瞄房頂:「叫他下來一塊兒吃唄。」
方嬸無奈笑嘆:「嗨,他啊,臉皮薄,跟生人一塊堆兒吃飯坐不住,吃你們的,甭管他,我在廚房裡給他留了。」
「方嬸,再給我一勺滷子。」付聞歌遞過碗,「您的手藝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