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嬸滿心歡喜道:「喜歡吃就多來。」
「嗯,回頭給您交伙食費。」付聞歌說著,瞧周雲飛若有所思地望著麵條出神,伸筷子敲敲他的碗邊,「趕緊吃啊,一會兒坨了。」
「哦,麵條有點多了,曉墨,分你點。」
周雲飛撥了半碗麵條過去。陳曉墨的個頭真不白長,飯量頂他一倍。
走到廚房門口,周雲飛伸手敲敲背沖自己蹲在地上禿嚕麵條的人。對方回過身,嘴巴里塞滿麵條。只看了一眼,麥色的臉便紅了起來,趕緊垂下層次分明的眼瞼。
他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著眼前這位少爺,稍稍往後錯了錯位置。
周雲飛蹲下身,與其視線齊平:「嘿,你叫什麼啊?」
剛離著遠沒看清,這會兒近距離的觀察,他發現對方的的頭髮並非貼著頭皮剃出來的青茬子,而是稍稍帶著點兒卷,每一根都倔強地貼在頭皮上。
咽下嘴裡的麵條,夥計略帶緊張地說:「何大。」
「何大?這是小名吧?」周雲飛笑笑。
「跟家裡和師傅那都這麼喊我,大名是何朗,晴朗的朗。」被周雲飛無所顧忌地盯著,何朗不好意思吃了,端著碗,眼神來回忽閃。
周雲飛歪頭支著下巴,問:「念過幾年書?」
「高小沒讀完,爸沒了,家裡窮,供不起。」
「既然識字的話,可以去店裡做柜上的夥計啊,幹嘛非要干力氣活?」
「這個賺的多點,還能學手藝。」何朗頓了頓,「木工瓦匠蓋房子唔的,我都會,上漆的活兒也能幹。」
「誒,那你回頭給這院裡重新漆一遍吧,我看好多木頭都暴漆了。」周雲飛朝他手裡抬抬下巴,「吃啊,甭介意我,我吃飽了。」
何朗不好意思地笑笑,三口兩口把碗裡的麵條劃拉乾淨,轉身將碗泡到冒著熱氣的木盆里,又趕緊拿起搭在灶台邊上的上衣穿好。粗布褂子,裁剪極為簡單,沒走肩沒遛袖。可穿在他那衣架子似的身板上,瞧著還挺順眼的。
周雲飛也站起身,結果腳蹲麻了,晃悠了一下眼瞅要往灶台上栽。何朗趕忙伸手握住他的胳膊,隔著青灰色的制服布料,只覺手底下的骨骼肌肉比自己小了好幾圈似的。
被那有力的大手握住,周雲飛心頭一跳,倒是忘了說聲謝。
「老大!」方嬸不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手那麼髒,給人衣服摸髒了你洗啊!」
何朗趕緊鬆開手,略顯侷促地望著母親。周雲飛趁機瞄了眼他的手,不髒啊,洗得挺乾淨。等腳上恢復了點知覺,他沖方嬸和何朗分別點頭,轉臉一瘸一拐地往前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