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承想洛稼軒並不買他的帳,趾高氣昂道:「公務在身,不便飲酒, 白二少,您隨意。」
白翰辰心中不悅,面上卻不動聲色——給臉不要臉,莫說你這土匪出身的兵痞老子見得多了,便是那南京的高官,也沒有說不喝我一杯酒的!
可杯子端在手中,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就在白翰辰思索著如何找個台階給自己下時,酒杯忽然被旁邊的人伸手抽走。
付聞歌朝洛稼軒舉起酒杯:「洛長官,我代家父敬您一杯,以感同僚之意。」
舉杯仰臉一口乾了,付聞歌把杯口朝外放平展示給洛稼軒——杯中滴酒不剩。這倒是把洛稼軒給架得個不上不下。酒乃故人之子所敬,不喝,顯得他小氣。
這白翰辰跟付家的交情必是深厚,洛稼軒琢磨著。能帶付家公子來出席不說,還能教人家主動替你把面子往回撿。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付公子,看你年紀輕輕,酒量倒是不錯,真是虎父無犬子啊。」洛稼軒拿起手邊的八錢杯,表情諱莫道:「得,誰讓我跟你爹是舊識呢,今兒破個例,這杯酒,我幹了。」
飲盡杯中酒,他將空杯頓到桌上,道:「白二少,該您了。」
端起剛被縣長蓄滿的酒杯,白翰辰用另一隻手在桌下輕拍被辣得不住抽氣的付聞歌。
付聞歌其實沒什麼酒量,他是看白翰辰被洛稼軒撅了面子,有心替對方解圍。要說比官職,洛稼軒一個小小的縣衛跟他爸差著至少一層樓的高度。可看縣長他們對待洛稼軒的態度,卻足以品出其中的強龍不壓地頭蛇之感。
是有這樣的情況,越是小地方,越嚴重。正所謂山高皇帝遠,政令不出京。小到一村一寨,九成九的人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誰知道總統府頒布了什麼命令。縣官不如現管,於是催生出無數的土皇帝。只要手裡有桿槍,有幾個敢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手下,便可盡情魚肉當地的百姓。
兵工廠是白翰辰的心血,見天介風裡來雨里去的,全都為忙活它。付聞歌天天看著,自是知曉他付出了多少汗水。今天這頓席想來也是為日後鋪路,他既然來給人撐場面,做戲當是做足全套。
放下酒杯,白翰辰擓了碗瑤柱蓴菜湯置於付聞歌跟前,示意他壓壓口中的辣味兒。他選的是青花汾酒,雖不像燒刀子老白乾那樣辛辣,但對於付聞歌這種平時滴酒不沾的人來說,味道仍然過於刺激。就看他臉上飛起兩坨紅雲,便知酒勁兒有多烈。
付聞歌一口氣喝了半碗湯。剛那口酒下肚,只覺一股火順著食管燒了下去,連帶著胃裡剛吃下去的東西也跟著熱鬧起來。這會兒有點兒湯湯水水的調劑一下,感覺沒那麼燒的慌了。
「付公子,你在何處高就啊?」付聞歌的舉動引起了洛稼軒的興趣,本來他今天不打算來的,浪費時間。以往跟白翰辰這樣的商人打交道,他的習慣做法是直接報個價錢。
倒是沒白來,碰見付君愷的兒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