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館裡待久了, 金魚兒甚是會察言觀色。見倆人都臉色驟變,他識趣地斂起伺候客人時的體態語調, 緊著幫白翰辰往回找補:「六爺也是這麼說的,您忙,沒空上我們那喝茶去。」
老闆娘也在旁邊打鍤:「就是就是, 都是大忙人,魚兒,你趕緊去招呼客人……二爺, 公子,咱進屋,進屋。」
付聞歌是真想轉頭走人,把白翰辰一個人撂這兒得了,反正他不缺人陪吃飯。可轉念一想,若是已經和白翰辰談婚論嫁,遇上那狗屁倒灶的爛事兒還有資格甩把臉子。眼下誰都沒拴著誰,他生的哪門子閒氣啊?
金魚兒錯過身,半垂著眼,把走廊正中的位置讓出來給付聞歌過。雖白翰辰從未包過他的鐘,卻是打賞過茶水毛巾錢的恩客。擱外頭碰著了,甭管是本主還是帶來的客,他都得有禮數。等人過去了,他才能回屋,這是規矩。
人打跟前過時,他禁不住拿餘光瞄向付聞歌。差不多的年歲,可人家的臉上滿是青春的坦蕩與驕傲。就連那告知他人身份的學生制服,雖是不起眼的寡淡灰藍,卻散發著被日光親吻過的味道。
全然不若他,身上綾羅綢緞看似華美,面上妝容細緻精巧,卻不敢擱日頭底下暴著。出了汗,脂粉落盡,就蓋不住眼底的一片黑。金銀紅綠的繡線教日光直射,再美的顏色也要泛黃褪白。
同樣是人,命運卻天上地下。人家是天之驕子,從頭到腳都是「新」的,光芒四射,照得他的「舊」,無所遁形。
只是看著付聞歌,他便是羨慕極了。
進到包間坐下,茶喝了三杯,付聞歌還是一個字沒跟白翰辰說,也不看他。老闆娘倒是嘰嘰呱呱說個不停,山南海北一頓招呼,大顯她足不出戶卻知天下的道行。白翰辰無心應付,只叫她上兩粒蟹粉獅子頭,又隨便點了三道家常菜。
老闆娘出去布菜,剩下倆人對坐無語。除了不看白翰辰,付聞歌的視線滿處落:精雕細琢的屏風,最細的地方比線粗不了多少,足見工匠手藝的精巧嫻熟;門旁角柜上的鈴蘭,於溫暖的室內嬌然綻放,莖上鮮靈地頂著小燈籠似的白花,生機盎然;天花上吊著琉璃罩燈,散出柔和的光暈,給一切都染得慵懶迷離。
如此氣氛,正合適聽著軟軟的情話,喝幾杯暖心的酒。微醺之時竊一口香吻,耳中聽得一聲嬌嗔,那滋味,定是勝卻人間無數。想來這白二以前少不得如此快活過。
越想越鬧心,付聞歌「啪」地將熱毛巾拍到桌上。那架勢活似一點就著,教白翰辰本就繃著的表情更顯心虛。
要說他從未因這類情況而感覺到丟臉過,人不風流枉少年,十六七便混跡於煙花巷的富家子比比皆是。像他這歲數了還尚未娶妻,再沒串過煙花柳巷,旁人閒話決是說他不行,那才丟人呢。
可教付聞歌碰上,卻有種被捉姦在床的恥辱感。不過話說回來,金魚兒是孟六包著的,他連根手指頭都沒沾過。
打個招呼而已,心虛啥啊?
如此想著,白二爺稍稍硬氣了點:「你別誤會,剛那金魚兒是孟六的傍尖兒,我跟他,就是見過幾回。」
「我沒閒工夫誤會你!」付聞歌朝他瞪眼,語氣是沖,不過剛剛那股恨不得摔盤子砸碗的憋屈勁兒倒是散了。
他隔了會又問:「傍尖兒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