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衣服到院裡透氣,剛走到前院就聽見打祠堂那邊傳來了公公的怒喝。奔過去扒著門縫一瞧,卻是自己的丈夫雙膝跪地,全然一副贖罪之態。而公公手執馬鞭震怒不已,無論她如何拍門求情也不肯開,只好跑去找二叔求救。
「桂蘭?」白翰宇輕聲喚她。
驟然回神,嚴桂蘭抬眼凝視著自己的丈夫,憂心道:「你還是聽爸的話,帶個人去吧。再有十來天就過年了,越是年根兒底下越亂。」
「甭擔心,這邊大福子送我上火車,那邊葉老闆的人上車接,我坐的是一等車廂,不會出問題。」
白翰宇的脈脈溫情如幻像一般,教嚴桂蘭心裡越來越不踏實。她忽然伸手拽住丈夫的衣袖,近乎哀求道:「翰宇,要不你別去了,我總有……總有不好的預感……」
白翰宇稍稍怔住,片刻後抬手扣在妻子纖細的腕上將她拉到院子的角落裡,嘆息道:「桂蘭,我知道你對我好,疼我,關心我,你的這份情義我白翰宇此生無以為報……我跟你說實話,這次去徐州並非出差,而是去救一位故人,所以我必須得去。」
指尖微微發抖,嚴桂蘭抽手捂住嘴,側過身去避開白翰宇的視線問:「是那個……你死也不肯對爸說出來的人麼?」
「是。」白翰宇面露愧色,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起,「桂蘭,是我對不起你,可我真的跟他斷了……只是這次的事性命攸關,我不能坐視不理。」
「你肯為救他把自己的命也賠上?」
望向天空的眼中凝滿淚光,嚴桂蘭閉上眼,任由淚珠滑落。便是一輩子不面見不聯繫,不還是放在心裡供著念著,這樣的決斷根本毫無意義。
「以前可以,但是現在……」白翰宇悵然長嘆,也抬眼望向天空。忽然之間,他終是下定決心,執起嚴桂蘭的手按到腹側,把壓在心裡快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一切和盤托出:「桂蘭,你嫁錯人了知道麼?」
「——」
掌中傳來異樣的翻滾觸感令嚴桂蘭大驚失色。她猛然抽回手,向後退開半步,雙手交疊捂在嘴上。那眼中的委屈和不甘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震驚,以及一絲絲不知是對白翰宇還是對她自己的憐憫。
垂頭握拳,白翰宇臉頰燒得滾滾發燙,無盡的恥辱感如火舌般燎遍周身。昨天在西院,白翰辰跟付聞歌吵架時說的話他全都聽見了。得知嚴桂蘭動了離婚的心思,他頓覺不能再為維護自己的尊嚴而耽誤妻子的一生。
可他不敢再靠近嚴桂蘭,所有的勇氣在剛才抓住對方的手時皆已用盡,只得立在原地,默默等待審判的來臨。
嚴桂蘭執帕掩住顫抖的嘴角,現在她什麼都明白了——她與白翰宇永遠不可能有未來,殘忍的真相打破了最後一絲幻想,長久以來的堅持全部失去了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