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宇,幾點了還不去公司?大福子剛去飯廳尋你來著。」
白育昆的聲音打不遠處傳來,驚得白翰宇和嚴桂蘭皆周身一顫。白翰宇倉促地攬好外套,低聲說了句「我先去公司了,桂蘭,別讓爸知道」便匆匆逃離這令他無地自容的窘境。
白育昆盯著兒子的背影看了一會,緩步走到兒媳身邊,問:「桂蘭,你倆吵架了?」
「沒,爸。」心緒繁雜到理不出任何頭緒,嚴桂蘭氣息不穩,聲音里都帶著顫音,「我……我先回西院了。」
白育昆伸手攔了她一把,沒立刻說話,而是先運了幾口氣才道:「桂蘭啊,這些年我們白家虧欠你的太多了,翰宇不爭氣,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教好……不過你放心,自要我白育昆還有一口氣在,萬不能讓你再受旁的委屈,翰宇他要是敢跟你這犯渾,跟爸說,爸替你抽他。」
「不——爸!您不能再打翰宇了!」嚴桂蘭驚道。但她立刻又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忙垂下眼,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帕子。
兒媳驚慌失措的神態盡數落進白育昆眼中,不由教他心裡擰出團疑慮。再想到兒子剛才倉促逃離的背影,他微微皺起眉頭:「桂蘭,有事兒別瞞著爸,爸還沒到老糊塗的時候。」
嚴桂蘭心頭一跳,心虛道:「能有……能有什麼事兒能瞞得過您啊,爸……」
白育昆語調微沉:「那剛才你跟翰宇躲這犄角旮旯的嘀咕什麼呢?瞅見我你倆臉色都變了。」
「……」
打從進了白家門,嚴桂蘭從沒在白育昆面前說過半句假話。白育昆絕不是能被人三兩句話就糊弄了的主,更何況她現編也編不出個像樣的理由。可是前車之鑑,光是白翰宇去戲子那過夜就教白育昆雷霆震怒,生生挨了一記馬鞭。白育昆對家風重視到嚴苛的程度,再讓他知道兒子給戲子養野種,難說會不會逼白翰宇把孩子打了。
她與白翰宇有緣無分,從她嫁進白家那天起就註定是個錯誤。縱是白翰宇愧對與她,但孩子是無辜的,那份鮮活的觸感依舊殘留在指尖,在她柔軟的心頭顫動。
「桂蘭?」白育昆催促道。
嚴桂蘭抬起眼,撞上白育昆威嚴的視線。
「我跟……跟翰宇……我們……」她的眼中忽然凝起一絲光亮,「爸,我剛跟翰宇說,我想離婚。」
白育昆立時怔住,面上慢慢浮起憂慮之色。他抬起手,似是要去握兒媳的腕子,卻又堪堪懸於半空,只是嘆道:「桂蘭,你可是在我面前發過誓,此生對翰宇不離不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