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翰宇不喝酒,洛稼軒自己喝著沒勁,喝了沒兩杯就不喝了。他搜腸刮肚地踅摸詞兒,沒話找話,越聊越乾巴。白翰宇惜字如金,面上也沒個表情,洛稼軒要是不言語他就低頭跟那數米粒,一時間氣氛不免尷尬。
旁邊幾桌都熱熱鬧鬧,唯獨他們這個角落安安靜靜。洛稼軒著耳朵聽了幾句旁邊人都在聊什麼,又挑起話頭:「聽說您是經理,誒,這經理都管什麼啊?」
「日常運營,帳目進銷,人事招解。」白翰宇是多一個字都沒有,始終垂著鳳眼,睫毛遮著也看不清眼裡的情緒。
「哦——」洛稼軒終於挑出個自己能搭上話的內容,「帳目進銷也您干?沒請個帳房先生?」
「我就學這個的。」白翰宇頓了頓,「有專門的會計,我只負責審核。」
文化人會說話,是能討女人歡心。洛稼軒夾了塊牛肉扔嘴裡,邊嚼邊琢磨。要說他打小就跟培養軍人的學堂里混,沒喊過一聲先生,只喊過教官,不管是思想還是行事作風都過於剛硬。雖然自古英雄美人是佳話,但才子佳人傳風流的典故更多。
回去多讀讀書吧,他想。
「既然您是管錢的,那我想請教一下,除了走銀行這條路,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把錢給弄出去?」洛稼軒是覺著這仗早晚要打起來,聽身邊不少人都把產業往出挪,他也動了心思。
白翰宇抬起眼,烏黑的瞳仁中凝起精明的光亮:「哪種錢?」
真夠直接的,洛稼軒心說。他手上就沒幹淨錢,大額進出的資金很難不被盯上,而南京那邊見天兒瞪著眼等著查他們這幫人。
他輕飄飄地笑笑:「不想交稅的那種。」
「換成美元,買美國國債,短期的,不記名。」白翰宇說著,又含了塊烏梅。都說魚羊湊個鮮字,可桌上擺著的糖醋魚和蔥爆羊肉味兒混到一起,沖的他腦門發漲。
壓下燒心的感覺,白翰宇又補充道:「利息是低了點,但多地區多家銀行承兌,走哪都能換到現錢。」
自要能讓錢活分起來的人,洛稼軒一向佩服。白翰宇那弱不禁風的形象瞬間在他眼前高大了些許,不由得贊道:「怪不得白家的買賣能做那麼大,外人只道二爺有勇有謀,卻不知幕後有大爺執掌乾坤。」
白翰宇寵辱不驚,淡淡道:「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並且只適用於小額款項,超過一百萬,還得另謀他法。如果洛長官有需要,稍後可以來我的包廂,我慢慢與你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