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知道了。你快下去吧!」
「你跟她說話要當心些,她是被訓練過的。」余嘉鴻說道。
葉應瀾笑了一聲:「好就好在,她認為我是十九歲的葉應瀾。」
余嘉鴻出門,葉應瀾洗漱了一下,換了一件錦緞旗袍,披了一塊披肩,描眉畫唇,她仔細看鏡子裡的自己,一個驕傲卻沒有經歷過波折的大小姐。
電話鈴聲響起,葉應瀾接了電話,山口夏子在咖啡廳等她。
葉應瀾下樓,看著坐在咖啡廳里的山口夏子,身上穿著棉布旗袍,臉上沒有脂粉,整個人溫柔可親,也帶著一點寒酸,跟當年做葉家四姨太的時候的富貴截然不同。
葉應瀾在她對過坐下:「你怎麼會來越南的?」
山口夏子低著頭,有羞愧有不安:「我回了日本,但是我的家人都以我為恥,說我是南洋姐……以前不這樣,以前我跟你爸爸在一起的時候……」
說著她哭了起來:「他們知道我有一萬英鎊,逼著我拿錢出來……」
她哭得淒涼,葉應瀾聽了一副恨鐵不成鋼怒氣:「不是讓你不要回娘家,你娘家能把你賣了,你拿巨款回去不是找死嗎?去城市裡,買房子,錢存起來慢慢花。一萬英鎊,等於有六萬日元,日本一個男人養活一家子,一個月也就掙一百日元已經算不錯了。你怎麼能拿養老本錢給他們呢?」
「不僅如此,他們還不給我地方住,我這才明白菊子說的話,寧願死在南洋也不要回去。我實在過不下去了,想要回南洋找你爸爸,可我聽說你爸爸他……」她淚如雨下,「他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死了呢?」
「裘雲鳳你應該知道的。他跟裘雲鳳通姦,唐海生恨他入骨,跟日本人勾結,將他扣在虹口,爺爺不肯答應和日本人合作,所以他死在了虹口。」葉應瀾看著她說。
「我心心念念的母國放棄了我,甚至害死了我最愛的人。」山口夏子邊哭邊說,「應瀾,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真的太傻了,南洋才是我的家,葉家人才是我的親人,為什麼我以前沒有看清呢?我沒臉回葉家,所以,我來這裡找了以前接濟過的姐妹。開了這家餐館……」
她哭得傷心,語氣真誠,葉應瀾終於露出了同情的目光:「你別哭了。爺爺恨你,這麼多年葉家對你這麼好,面對大是大非,你卻依舊冥頑不靈。如今你知錯了,我回去幫你跟爺爺說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應舟在美國,其他弟弟妹妹身邊都有媽媽,就他沒有,你也去美國,跟應舟一起生活?」
如果她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樣,她現在最最掛心的應該就是應舟,有機會母子團聚,肯定不會拒絕。
然而,她說:「應瀾,老爺和太太年紀大了,先生還是日本人害死的。我再在他們面前出現只怕是……我不去讓老人家傷心了。我只是看見了你,想跟你說說心裡話,想說一聲:『我錯了。』」
山口夏子說完擦了眼淚,站起來,眼睛紅腫著,她彎腰對葉應瀾鞠躬:「應瀾,我說出來了就好多了。我走了!謝謝你!」
葉應瀾看著她孤單的背影,只能說山口夏子的戲,演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