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驀地回過頭來,朝他笑:「你說生死真是由天定的嗎?」
「不盡然。」謝翊目光灼灼:「若想活,定然能活。」
「我曾經也這麼以為。」
他好奇:「此話怎講?」
聞月不去看他,呆呆望著小川的方向:「我曾以為自己救得了他。」
謝翊微蹙著眉,眼裡滿是審視的神色。
她繼續說:「半年前,我發覺王瘸子賣的鴨肉有貓膩。小川最喜歡吃那家的烤鴨肉,於是我第一時間便制止了,小川也因此倖免於難。甚至,為防今後有意外發生,我還匿名向官府舉報,取締了王瘸子的攤子。」
「而後呢?」
「可我萬萬沒想到,在半年前官府取締攤子前,王瘸子為脫罪,趁亂扔掉了那些肉。牛叔家家境本就貧寒,牛家奶奶年老體弱,一家老小全靠牛叔一人謀生。牛叔見那些肉扔了捨不得,就偷拿回家醃著,想讓一家老小吃頓好的。沒想到頭回蒸肉時,叫小川見了,他硬吵著要吃,牛叔向來寵他,便一碗全進了他肚子。」
耳旁,是牛嬸撕心裂肺的哭聲。
聞月也曾做過母親,知道失去獨子的痛苦,不自覺地眼眶紅了:「其實,若牛叔少疼他些就好了,那樣一碗也不至於全進他肚子。若運氣好點,少吃幾口,應當是不致命的。」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謝翊心疼地看向她:「鼠疫之患,便是一口,皆能致命。」
她虛妄地笑了笑:「你說得對,我為醫者,居然也愚昧了。」
「別難過了。」
「我不難過。」她背轉過身:「只是無力罷了。」
她說:「我曾經用盡全力試圖改變什麼,卻沒想到一切還是回到了原來的軌跡。」
天空飄出雨絲,似是在悼念著悲哀的離別。
謝翊朝她瘦削的脊背走去,拿手橫在她額前擋雨:「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聞月啞著嗓子,說了聲:「謝謝。」
時值傍晚。
聞月高燒不退,病得愈發重。
謝翊燒了熱水,敷在她額上。
得益於此,聞月的神智總算恢復了些,能睜開眼了。她嘗試下床,可無奈如此高燒之下,整個人的力氣都像是被抽離了,壓根沒有動彈的力氣。
正當她為難之際,謝翊捧著藥碗,出現在了她跟前。之後,在她的床邊坐下:「剛進藥房,我尋了幾張你先前給病人治燒的房子,撿了藥材熬成湯藥,又往裡頭放了紅糖,應當是不苦的,你趁熱喝了吧。」
他口氣溫柔,眼梢都帶著些些絲絲的心疼。
如此神情,聞月恍惚覺得,他像極了前世那個謝翊。
她一下驚醒過來:「殿下且放著吧,我自己來。」
然而,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並不爭氣。聞月用力撐了幾次,也最終沒能仰起身。
謝翊微蹙了眉,正要湊過去。
聞月卻緊張地抓住了被角,渾身豎起防備,縮進床沿角落裡。
小川的死對她而言打擊實在太大了,誆論謝翊站在她面前,便是聽見謝翊的名字,她都恨不得逃之夭夭,更何況如今謝翊還生生站在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