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無人,江邊客已為監下囚,聞月不想欺瞞他。
實打實同她道:「若我說我並非布局之人,你可信?」
江邊客沉默,須臾之後,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我信。」
江邊客說,「我唯獨想不通的,是你到底何時入了謝翊一派。」
「我與他從來不是一派。」
「你胡說。」江邊客驀地笑出了聲來,「你的心分明是向著他的。方才審訊,乃是我跟七皇子押得最後一根稻草。若你有一刻動搖,告知大理寺卿兵馬為謝翊豢養,或許一切尚能寰轉,可你早就放棄了中立的選擇,而偏向了謝翊。這最後一步,是我賭錯了。」
聞月失神,未置一詞。
此刻,在江邊客看來,等同是默認。
江邊客向來是無比驕傲之人,連在獄中也亦然如此。見她不答,他也不逼她,只是語氣不甘地問:「我記得,你曾告知於我,謝翊曾意圖殺你親子。」
聞月點頭,說:「是。」
江邊客問:「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你為何還要站他那邊?」
他的追問理所當然,只是聞月卻回答不出個所以然。
江邊客並不知曉她與謝翊兩世之事,而她亦不願講重生一世告知旁的人。
她唯獨能做的,只是朝江邊客頷首,呆呆回了句:「抱歉。」
江邊客聽出她語氣中真摯歉意,急尋探究的情緒也漸漸舒緩。他回了她一句:「罷了,事到如今怪不得你,你我各為其主,輸贏本不過是其中既定結果,我該接受的。想當初,若非我在東街頭無意遇上你,故意使計以殷靈子要挾於你,再轉而要挾謝翊,或許今日結局不該如此。原是我自以為是了……」
他字字懇切,聞月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悔與痛。
本能地,她將手撐在木桌上,湊過身去安慰他:「江大人,世事推著人走,結局本不是你我能定,亦怪不得你,更不必自責。」
她眼梢微微上揚,揣著明媚陽光的氣息。
或許是處於這不見天日的牢獄中久了,她的笑竟讓他有恍若隔世之感。
不知為何,江邊客恍惚想起,那夜辰南王府後花園,他破門而入,便見著她香肩微露,一雙光潔的眸子似孩童般澄澈,她伏在花叢之中,分明是一派清麗的長相,卻叫人覺著,比那花更艷,一顰一笑皆入了他的眼。
或許就是那一刻,江邊客被她迷了心。
以致於,向來待人極為防備的他,卻對她格外青眼。
面前牢獄內漆黑遍布。
若不出意外,江邊客會在不久後,因七皇子謀反之罪被並處。
可臨死前,他是有一些話想同她說的。若此刻不說,或許終此一生他都沒機會再說出口了。
江邊客悄悄將手附在木桌上,企圖藉此親近她一些。若上天能借他些膽子,他甚至想探出手,去撫一撫她的那雙明眸。
只可惜,向來傲視一切的江邊客,卻在此刻沒了膽量。
他對她說,「我忽然在想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