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手上的燭台捏得死緊, 指節已漸漸泛白。
既是相識一場,羅宏也不想聞月因此喪命,他見勢抱拳向謝翊,懇切道:「殿下,聞月如今官拜國師,若願意為殿下所用,定能如虎添翼。」
說完,羅宏走向聞月,暗示道:「聞月,你可願歸順殿下?」
聞月哪裡看不出來,羅宏此刻是想救她一命。
可謀朝篡位這事,一旦沾了手,就再也洗不乾淨了。
聞月能做的,便是賭一賭。
她雖半倒在地上,長髮披肩,略顯狼狽,但迎向謝翊的眼神卻一絲不苟。
她說:「不願。」
她語氣篤定道:「顛覆朝堂、謀朝篡位等同於拿性命去賭,我聞月僅就這條命,絕不會輕易涉足於此!」
羅宏著急,吼道:「聞月,你想清楚!」
聞月驀地笑了聲:「此事,我絕不妥協。」
聞月並非忠於曄帝,只是七皇子失勢前車之鑑在前。
七皇子府一夜之間樹倒猢猻散,多位謀士畏罪上吊自殺,連無罪僕人、姬妾全都入了獄。
那些屍體、那些無辜的眼神,聞月是親眼見過的。
那等殘忍景象,她一生忘不掉。
聞月神情決絕,已昭示出決心。
羅宏雖與她為友,但對謝翊的忠心遠超於此。
羅宏握緊了拳,背向聞月,咬咬牙走向謝翊,低聲道:「屬下知道殿下心儀聞月,可聞月也是根硬骨頭,她既不願,便是閻王老子也擰不動她。策反之事,事關辰南王府百餘人命,還請殿下早作決斷!」
言外之意,是羅宏已起了殺心。
聞月閉上眼,回想起此生經歷,感懷道:「謝翊,我曾數次同你說過,我這一世夢想,便是見到二十歲的太陽。若你與我願望違背,便等同勢不兩立。你我二人,只能分道揚鑣。」
最後那四個字,聞月咬得極盡全力。
眼內滾燙,聞月深吸一口氣,叫自己平復下來。
她同他道:「謀反一事,等同拿命去賭,已違背了我苟活於世的初衷。你願賭,是你的事,可我絕不願如此。若你真要我這條命,我聞月認栽,拿去便是。」
說完,她甚至主動超前湊了湊,迎上那燭台尖角。
白皙肌膚甫一觸及燭台,瞬間便沁出血來。
聞月鼓起勇氣,試圖讓那疼痛來得更劇烈。
然而,當她再度往前去時,頸前已空無一物。
她本能睜開眼,卻見那燭台早已離開了她頸間要害,安然地回到謝翊手中。
彼時,那燭台尖叫仍在滲血,落於地面,那血紅色在乾涸的地面上洇開,色澤怖人。
眼見謝翊已放棄殺死聞月的想法,羅宏不由擔憂道:「殿下,聞月身居高位,服侍曄帝在旁,此事絕不能就此了過。若哪一日,她起了害殿下的心思,後果不堪設想!」
謝翊緊抿著唇,不置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