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回憶道:「世人皆道,五七乃是真正魂魄離散之日。前世,我曾請翠微寺高僧為你留魂。只可惜高僧說,你人去了,魂也走了,再也追不著了。也因此後來每逢你忌日、五七,我都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我謝翊自認天不怕地不怕,可知曉一生無法同你再見,實在叫我恐懼。」
他張開懷,將她攏得更緊,恨不得揉進血液:「阿月,你是真的心狠,前世我活著的那九年,竟是一次也未肯入過我的夢。好在,你我還有今世,還有今世……」
彼時,謝翊口氣之中充斥著懊悔及悲哀。
若聞月是旁人,又或是未經過前世,她定要被他的深情假面騙過去,甚至還要心疼他、勸慰他、捨不得他。
可惜,天道有輪迴,前世他對不起她的,今世她全都一字不漏地記著呢。
那王府的百餘姬妾,那為他擋過箭的傷,那骨肉分立的難,那意圖毒殺然兒的恨,還有那夜他因徐冰清而離去的決然身影,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兒,都叫聞月痛心徹骨。
她不能忘,也忘不掉。
聞月自他懷裡冷笑一聲,揶揄道:「謝翊,你何必裝得如此深情?你這席話說得,都快叫我以為,我前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了。」
他俯首,望進她眼中,「你前世經歷雖非虛假,但其中多有誤會。」
「誤會,好一個誤會!」
她從鼻子裡出了口氣,隨後撐起身子,攥著他的衣領惡狠狠道:「依照你的說法,好似你愛我至深似的。可我聞月前世所見,只知你王府姬妾無數,你寵極相國之女徐冰清,你在我受傷後視若無睹,你將我親生孩兒交予旁人撫養,叫我二人骨肉分離!」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皆已紅透,印出水光:「二十歲那年,我原可以全身而退的,離開上京。我甚至都想好了,要放棄然兒交給你撫養。可你呢,謝翊,你強迫我懷了第二個孩子,離不得京。最後,甚至害我除夕夜不明不白地沉屍湖底!我雖恨你,卻不怪你,當初是我為尋聞昊,利用你選了這條上京路。可分明是我錯付終身,如今怎倒成了你愛我至深,不可笑嗎?」
微一眨眼,她眼中蓄滿的淚,毫無預兆地落下。
一片漆黑之中,寢殿內如同死寂。
也因此,她淚水滴落的聲響格外清晰。
謝翊本想替她擦去淚水,可手臂將將抬起,他又不落痕跡地放了下來。他了解她,若此刻他再強迫去觸碰她,反倒會惹得她厭棄。他緊抿唇,別開臉。
又是一滴滾燙的淚,落在了謝翊的衣上。
須臾後,那熱淚,穿透了層層阻隔,洇在謝翊胸膛之上,溫溫熱熱的,帶著火燙的溫度,燒灼著謝翊的皮膚,也一併燒灼了他的心。
興許是酒意催化,讓謝翊沒由來的有了勇氣。
頭一回地,他想同她說說那些關於從前的事兒。
關於那些……他從未有勇氣對她啟唇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