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做聲,抬手,抹去額頭的汗水。這一夢,竟是冷汗淋漓。一睜眼卻偏偏看見他。
他從懷中掏出手絹,遞給我。我沒接,“騰”的躍起,上前幾步,背對林放,指著不遠處火紅的天,豪氣萬千的道:“都開始攻城了,你們怎麼不叫我!”
耳邊,原來早已殺聲震天。
“半個時辰前,揚口糧倉、鳳樟堤均燃起烽火。”林放在我身後道,“再過一個時辰天亮,沔陽城當破。周將軍說了,讓你和夏侯好好休息,攻城傷亡太大,他捨不得你二人受傷!”
我拔出玦:“攻城怎麼能少了我?”拔腿便走。
身後林放冷冷的聲音傳來:“你從無攻城經驗,上次沔州也只是豁出xing命守城。你好好呆著,不要亂跑。”
我轉身,月光恰好照在他臉上,那清俊無比的臉上,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雙眼卻鎖住了我,暖暖的。
他的雙眼從來平靜無波,即使面含笑意,眸中也是若有若無的疏離。可曾幾何時,這雙眼在我看來,卻是溫暖的,永遠帶著一絲笑意。無論我做什麼,都知道有這樣一雙漆黑的眼,看著我?
那雙眼中,是否有被驚動的qíng意?
還是,只是戰清泓你自己心裡有鬼,所以把他作為主上的關心,看成了男女之qíng?
半睡半醒時聽到的聲音說得對——戰清泓,你是因為溫宥冷落你,所以才胡思亂想!
你已經有溫宥了,你卻心裡有鬼!
我回頭,不再看他。
“不!我要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我要去攻城!”
我快步離開,身後的樹林,一直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十一期間沒能上網哦,十來天沒更新了
今日好不容易寫出了一章
先放上來將就看著吧
十一期間收了不少評論,很高興
謝謝親們!
我也喜歡上了自己這個故事,慢慢寫哈你們慢慢看
有什麼問題隨時提出來
四十三、杜增
火光像一把尖刀,割裂了原本深黑的樹林。我還未走出林子,便已睹見那被火映紅的半邊天。出了林子,下了山坡,便是沔水,大約因為鳳樟堤放水,原本的河岸早已不見蹤跡。大大小小船隻密布河面,在燈火下,將沔州南城門團團圍住。
那堅固的黑色城門早已破敗著dòng開,源源不斷的兵士從登陸後湧進城門。城樓上都是人,一柄大旗迎風展開,火光下可見一個遒勁的“周”字——他們已經攻破了南城門!
而喧沸的廝殺聲怒吼聲鼓號聲,極遠,又極近。
水色火光中,最大一艘戰船還靠在此岸。我提氣躍上船,士兵舉槍便攔,認出是我,安靜的讓路。我走到穿頭,一身明光鎧甲的高大將軍轉過頭來:“戰將軍醒了?”
“是!周將軍,戰況如何?”我走到他身後,望著已如破篩子般的沔州城。
“已是囊中之物。”周昉笑道,虎目生威,“只看兒郎們能否生擒杜增了!”
我大喜,道:“清泓願隨將士入城!”
周昉看了我一眼,哈哈大笑:“老夫本讓你和林放在林中休息,靜候捷報。可林放說你必定呆不住。林老弟,你果然將心腹愛將料得分毫不差呀!”
我呆了呆。
身後那人慢慢走近,聲音平靜:“她xing子是有些跳脫,不過的確是勇猛無畏。”
這話,到底是誇獎還是批評?我盯著他的衣擺,心中剎那紛亂了一下。
他走到周昉身邊,與周昉一同看著對岸的火光,復又轉頭對我說:“沔州城已破,兵士們已與守軍在城中巷戰,你好好呆著。”
周昉也道:“二位且隨老夫進城吧!清泓可願貼身保護我二人?”
我jīng神一振,原本繚亂的心思拋之一旁,用力點頭:“本是清泓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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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保護他二人,其實根本不需要我保護。周昉自有三十護衛,將我三人護得嚴嚴實實。這三十護衛雖然定不及師父的二十四衛武功卓絕,可也是森然肅殺、氣勢bī人。
船靠岸,我們下了船。一路絲毫未收到杜軍阻攔,徑直從南城門穿城而過。東邊天空已微白,從南城門外到城中心郡守府邸,只有滿地屍體和忙著清點物資、收拾戰場的活著的晉軍。
滿地黑紅的血,或gān涸,或鮮熱。我們穿行於城中大道,不斷有將士來報周昉:
“報——已奪西城門!”
“報——內城杜軍已往城北潰逃!”
“報——東城門已奪!”
“報——我軍已從北面包圍北城門!杜軍敗兵被圍堵在北城樓!”
……
堵死了北城門——杜增最後的退路,全城已盡在周昉掌握。即使是一生崢嶸的名將周昉,也忍不住意氣風發的與林放相視一笑。
“報——發現杜增狗賊!”渾身血污塵土的兵士仆倒在地,“他們手上有人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