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順勢追問:「那你說說,朕眼睛裡含著的是什麼?」
——全然都是算計。
芙蕖捏著墨均速地打著圈,卻不會將實話說出口,只道:「皇上的眼睛乾淨的很,一看便知是個好人。」
謝慈為何一定要將她送到皇上身邊?
連她都能看出皇上的居心不正,她不信謝慈會被蒙在鼓裡。
芙蕖仍然懷疑,謝慈將她送進宮,是別有深意。
皇上不知芙蕖心裡的沉重,聽了她的話,笑得很開心:「你覺得朕是個好人嗎?」
芙蕖忽然抬起臉,直視龍顏,犀利地指出:「您跟三年前不一樣了。」
趙德喜的身子忽然震了一下,那是本能顯露出來的懼怕。
他們人人都說,皇上親近內宦,總喜歡與好顏色的小倌沒日沒夜的廝混。
看來的所言非實。
皇上臉上的笑容一點也不自然,比起太平賭坊里那些笑臉迎人的姐兒差得遠了。
都是身不由己,命不由心。
但年輕的皇上修煉不夠啊。
芙蕖話語間陡然抽出一把刀往他心口刺,皇帝下頜微動,道:「姐姐你倒是一點也沒變,總拿朕當不識數的小孩逗呢!」他搭了一下芙蕖的手,輕輕一拍,說:「可明明姐姐和我是差不多的年紀,朕記得,三年前,在揚州別苑初見的時候,你坐在湖邊,盯著朕看了很久,朕回味了三年,始終捉摸不透,你當時心裡在想什麼?」
當年初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公子錦衣華服,趕走了正撈魚的野貓,將擱淺的錦鯉放生水中。
芙蕖見著他,心裡想的卻是曾經的謝慈。
那揚州小院是謝慈從小長大的地方,山明水秀,可謝慈從未在園子裡無憂無慮的玩一回。
從來都沒有。
假如謝慈從小有人疼,有人寵。
身為侯府幼子的他,也會長成一個善良多情的少年郎吧。
皇上見她久不答話,「嗯」了一聲。
芙蕖回過神。
皇上:「想到過去了?」
芙蕖點頭:「想起來了。」
皇上:「朕問你,當時你在想什麼?」
芙蕖道:「在想,謝府的別院裡,可從未見過那樣天真無憂的小公子。」
這也算是半句實話了。
「天真無憂……」皇上逐字爵著她說的這句話,末了,自嘲一笑,道:「那會兒可真是天真無憂的好歲月啊。」
聊到這份上,在繼續談下去,就該問起身世經歷了。
偏這個時候,忽有小太監出門報:「陛下,吏部侍郎欒深大人求見。」
芙蕖聽著這個熟悉的名字,不是外人,正是芳華長公主的那位駙馬。
前些日子,駙馬爺走馬上任,在吏部領了官職,京中人便少稱他那駙馬的名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