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謝慈深受鳳髓多年的折磨,此蠱最能禍害人的心智,鳳髓就像是一條毒蛇,深扎進人心裡最陰暗的地方,將那些見不得人的情緒叼出來,暴露在陽光下,滋養著它們,讓它們肆意蔓延生長,蠶食人的理智。
謝慈身上過上毒的時候,已十四歲,他幼年時經歷的所有折磨和不公,是鳳髓最盈沃的土壤,多年惡性都在他的一念之間,如同懸在鋼絲上,搖搖欲墜維持著最後的平衡。
他不知道芙蕖現在走到哪一步了?
但他能感覺到芙蕖的眼神與從前不同,透過那一雙極美的眼睛,謝慈總覺得裡面少了點什麼。
有什麼東西被她狠狠的捨棄掉了。
芙蕖死活不聽勸回揚州。
謝慈心裡反倒鬆了口氣,他一顆心好似懸在胸膛中,把她隨時隨地拴在身邊看著才能放心。
同時,他又不得不時時刻刻提防著。
他怕芙蕖隨時隨地祭了自己,來解他身上的蠱。
可與芙蕖重逢至今,她一句犯忌諱的話也沒提,謝慈越發摸不准她的心思。
謝慈轉著他的木輪車,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軲軲轆轆的壓過去,在上一個坡階的時候,輪子一歪,卡住了。
果然,銀花照夜樓的東西都自帶暗殺屬性。
按照謝慈以往的脾氣,必定會當場將其暴力拆掉,若無其事的送到廚房去燒柴。然而,現情況特殊,謝慈不敢賭自己的下半輩子。
原本空無一人的園子裡,謝慈本不奢望有人能恰好經過,他低頭望著橫貫了整個輪子的裂縫,陷入了沉思。
一片石榴紅的衣角恰在此刻出現在長廊的另一頭,芙蕖腳下沒發出任何聲音,謝慈餘光一閃,瞬間覺得比木輪車壞掉還要更麻煩的事情出現了。
芙蕖站在他身後,托著兩側的扶手,用力將車撤了下來,謝慈避之不及,一個「別——」字還掐在喉嚨里,車輪重重落地,輪子以原本的裂縫為中心,迅速向四方裂開,發出一聲刺耳的碎裂聲,輪子塌了一半,勉強還支撐著車身和人的重量,但再也經不起別的摧殘了。
芙蕖也呆了:「你別動!」
她彎身查看了一下輪子的受力,說:「你等我,我找東西挪你下來。」
謝慈便見她一路小跑遠去了。
芙蕖這一去,謝慈以為她很快會回,可沒想到,半個多時辰也不見迴轉。
一個時辰過去,日頭都走到西邊了,染了漫天絢爛的雲霞。
陳寶愈出現了:「你還賞景呢?你女人跑了!」
謝慈:「……什麼?」
陳寶愈走到他面前,道:「你的女人,半個多時辰前,到馬廄牽了馬,自己一個人出城,往南邊去了……難道不是你允準的?哎等等,你這輪子是怎麼回事?」
謝慈一側臉:「你家動東西,你問我是怎麼回事?在下長得也不似那般肥腸滿腦以至於壓壞你們家椅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