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慎濃也說不清為什麼,在兄長轉臉過來的時候,她下意識的縮回身子,往柱子旁邊躲了一下,錯開了蘇秋高的視線。
似乎是她身體的本能告訴她要這樣做。
蘇秋高在門外等到了父親,父子倆一起相攜上了馬車,蘇慎濃躲躲閃閃,在他們動身上車的那一剎那,看清兄長腰間粗布包裹下,露出了一截明黃色的穗子。
——那不是普通人的配劍,先帝御賜的尚方寶劍!
蘇秋高一介布衣,連皇宮的門都進不去,哪裡有面聖的資格。
馬車載著父子倆往東邊駛去。
蘇慎濃手中還端著茶具,在門口的寒風中站了良久,猛然間身上一個激靈,浸透了冷汗的衣衫被風吹過,令她手腳既發冷又發寒,紫砂的茶杯落地,碎開了裂紋。
蘇戎桂在車裡拍著兒子的手臂,說:「咱們的皇上,可以溫和,可以軟弱,可以誰都不信,但他不能只專信於一人。」
蘇秋高:「我明白父親的意思。」
蘇戎桂:「謝慈人不在燕京,或許還在揚州,或許在回京的路上,等我門說服了皇上,在他踏進宮門之時,就是誅殺他的最好時機。」
蘇秋高臉上的神色卻一點也不輕鬆:「可是父親,若是我們不能說服皇上呢?」
蘇戎桂閉了一下眼睛:「那為父只好祭出尚方寶劍和先帝的遺召了。」
燕京今年還沒有開始落雪,但已經四處都是霜染的薄白。
蘇秋高緩緩道:「可是父親,我們現在並沒有證據可指摘謝慈心懷反意。」
蘇戎桂道:「他已經準備著手給朝廷洗牌了,難道還叫沒有反意,他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供詞,不惜串通明鏡司,手段及其卑劣。他若是不除,朝堂上馬上要染血了。固然貪贓枉法之賊不少,但人不能像他那樣殺……這一刀子割下去,我們至少需要十年的休養生息。」
寂靜無聲的朝暉殿中,茶湯從湖中潺潺流出,發出悅耳咕咚的聲音。
是謝慈在倒茶。
霍春雷一側耳朵。
皇上對趙德喜吩咐:「給霍指揮使上茶。」
霍春雷卻一揚手,說:「不必」。他翻了自己面前的一個空茶杯,遞給趙德喜,說:「待我向謝大人討一杯茶喝,難得相交卻不能同桌共飲,實乃憾事,如此,也不算失禮。」
趙德喜接了茶杯,雙手捧著到了後面,謝慈也不抬頭看他一眼,直接舍了杯茶,卻沒有交到趙德喜手裡,而是拉了芙蕖的手,讓她的端著,又湊到她耳邊悄言幾句,拍了拍她:「去吧。」
趙德喜忙退開讓路。
芙蕖手端茶杯,裊娜的身影繞過屏風,出現在殿中,朝著霍春雷走去。
